昏黄灯影里,她肩头微微颤着。
霍卫国僵立在木桌旁。
少年眼球布满血丝,死盯着那个缩成一团、正低声呜咽的背影。
满肚子的怨气堵在嗓眼里。
他想骂,却觉着舌尖发苦,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娘……”
老二霍卫军咬住大拇指。
视线在桌上那包大白兔奶糖和炕角那个暗泣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
他太想吃糖了。
可直觉告诉他,现在要是敢伸手拿,大哥肯定会打断他的手。
老二委屈得直吸鼻子,眼里也浮起一团水雾。
“大哥……”
裤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拉扯感。
霍卫国低头。
老三霍小叶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丫头细骨伶仃的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裤布,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全是不安。
“娘哭了。”
霍小叶奶声奶气地带着哭腔,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墙角。
“娘不坏,不赶娘走……”
“小叶子你懂什么!”
霍卫国拔高了音量,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谁知道她这回又想耍什么花招!”
他梗着脖子,一步跨到桌前。
一把按在那三罐红底金字的麦乳精上,手背青筋暴突。
“在老家,咱们连口稀粥都喝不饱,你会舍得把这金贵东西给我们?”
“这可是只有县里领导家才有的麦乳精!”
“林袅袅,你少在这掉马尿,肯定是你自个儿想偷吃!”
这几句话吼得又急又凶,透着股想把一切温柔都推开的决绝。
可他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内心已经松动的防线。
他在害怕。
害怕所有的温柔示好,全是镜花水月!
面对少年的二次刺伤,炕角那团颤抖的背影终于停住了耸动。
林袅袅缓慢地转过身。
她眼尾通红。
湿漉漉的桃花眼盯着脚尖,扶着掉渣的土墙,摇摇欲坠地站起来。
她步子很轻,一点点蹭回木桌旁。
在霍卫国警惕又别扭的注视下。
林袅袅手腕一勾,绕开那几个昂贵的罐子。
她从灶台角落取下了三个边角磕碰过的粗瓷大碗。
空碗搁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袅袅修长的指甲嵌入罐盖缝隙。
“咔哒。”
第一罐盖子被撬开。
那层隔绝了香气的铝箔纸被她指尖猛力一划。
霍卫国呼吸一滞。
这东西有多值钱,南方的乡下孩子最清楚。
隔壁大队支书家买过一罐,那是给快断气的老人才舍得挑出的一丁点粉末。
可现在……
林袅袅抄起桌上的一把长柄木勺,直接怼进了铁皮罐子里。
手腕一翻。
满满当当、冒着尖儿的一大勺粉末,被直接倒进了第一个破海碗里。
这一勺下去,罐子里的粉末肉眼可见地浅了一小截。
还没完。
第二勺,第三勺。
林袅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每个碗里都扎扎实实地倒进了三大勺麦乳精!
接着,她拎起土灶台上那个缺了软木塞、用布团堵着的热水壶。
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冲进海碗。
滋啦——
浓郁到极点的奶甜香,伴随着升腾的热气,在逼仄漏风的土屋里弥漫!
那味道太霸道了。
直接钻进三个常年不见荤腥和油水的孩子的鼻腔里,勾得他们肚肠一阵绞痛收缩。
霍卫军的眼珠子死死黏在那三个碗上。
口水“滴答”一声掉在破烂的衣襟上,浑然不觉。
霍卫国则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
她竟然……真的舍得?!
林袅袅放下水壶。
她拿起一根筷子,在三个碗里搅匀了那些沉底的粉末。
直到碗面上浮起一层诱人的细腻奶泡。
她双手捧起最烫的那个瓷碗。
动作轻柔地,将碗推到了霍卫国面前。
随后是老二、老三。
做完这一切,林袅袅依旧没有抬头看霍卫国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她只是垂着长长的眼睫毛,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趁热喝吧。”
“你们脾胃弱,大半年没进过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