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地绞着衣角。
“我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女人家。”
“哪懂什么是好养活的草籽,什么是顶用的家什。”
“我只挑最贵的买。”
“我只想着……把最好的,全给你们老霍家留着。”
这番话说完,霍卫国彻底僵成了一根木桩子。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瓶虎骨酒,眼底的暴戾寸寸碎裂。
爹的腿有旧伤……
连他这个当儿子的都不晓得。
可她这个才进门没多久的后娘,隔着千山万水,却打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冒着挨骗挨抓的风险,给爹配药酒。
所以……她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一股滚烫的羞愧,击穿了十二岁少年的自尊心。
他涨红了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那句准备脱口而出的“你这个骗子”。
卡在嗓子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戏唱到这里,火候恰到好处。
林袅袅不再看他,默默转过身,动作轻缓地蹲下。
将那三罐麦乳精、奶糖和雪白的棉花胎,全推到霍卫国跟前。
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自己那双小羊皮鞋和崭新的的确良花裙子。
她一言不发,将东西一样样塞回粗糙的蛇皮袋里。
全程只有麻袋摩擦发出的窸窣响动。
这种不还嘴、不指责的沉默,比拿扫帚抽人还要让人内疚。
老二霍卫军看了看桌上的奶糖,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人。
怯生生地喊了声:
“娘……”
林袅袅没有回头。
她半跪在地上,费力地用麻绳给袋子打结。
白嫩的指尖被粗糙的绳子勒出刺眼的红印子。
“大宝,你说得对。”
她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的确良裙子不顶用,小羊皮鞋也干不了活。”
好不容易系上一个松垮的结,她扶着桌腿,颤巍巍地站直身子。
她抬起头。
那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深深看了一眼僵硬的少年。
眼底写满了被误解的委屈和毫无保留的妥协。
“明儿一早,我就背着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去供销社,去黑市。”
“就算被人当破烂收,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
“我也把它们,全给你们换成苞谷面。”
她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露出极其微弱的笑。
“只要你们肯认我这个后妈,肯好好吃饭长个儿……”
“就算让别人把我的脸皮扔在地上踩,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