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娄晓娥从香江寄来的第二封。
信很简短，说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如果想过去，得提前联系宝安县的中间人。末了提了一句：关防越来越严，要走趁早。
他把信折好，收进戒指。
“想什么呢？”冉秋叶抱着女儿进来。
魏平安接过孩子，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没什么。”
冉秋叶坐到他身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是香江那边的事？”
魏平安点点头。
“你想去吗？”
“在想。”他说，“那边机会多，不用提心吊胆。但爸妈都在马家屯，院里还有这么些人……况且这一路过去也不一定万无一失……”
“我听你的。”冉秋叶握住他的手，“你去哪，我们娘俩就去哪。”
魏平安搂住她，没再说话。
——
十月的秋风卷着落叶，在院里打着旋儿。
许大茂坐在窗前，死死盯着后院西厢房的灯光。
那条瘸腿又开始疼了。
每到阴天下雨，就像有根钉子在里面搅。
他咬着牙，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按下去——疼，更让他心里的恨浓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曾经多风光。
轧钢厂放映员，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公社放电影，大姑娘小媳妇围着他转，一口一个“许师傅”。
可现在呢？
腿断了，工作没了，成了胡同里的笑话。
“瘸子许”、“断腿大茂”……这些外号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他抓起笔，在纸上狠狠写下几个字：
“举报信：关于魏平安投机倒把、勾结资本家的罪行……”
门推开了，许母端着一碗药进来。
看见桌上的信，她的手一抖，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大茂，你这是又要干啥？”
“干啥？”许大茂头也不回，“举报那个姓魏的！我的腿断了，放映员的工作也干不了了，他也别想好过！”
许母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劝起。
从她朴素的价值观来看，都是许大茂自己作的，但是作为许大茂的母亲，她心里又觉得魏平安太狠了些。
许大茂只是想要你孩子的命而已，我们大茂可是没了一条腿……
许大茂一鼓作气写了三封举报信，分别寄给街道办、厂里、派出所。
内容写得很详细：魏平安当临时采购时倒卖物资，和资本家娄晓娥不清不楚，娶知识分子女儿立场不坚定。
写完，他越看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魏平安被抓走批斗的场景。
然后，他开始天天盼着。
——
街道办王主任收到信，看了一眼就扔进炉子里。
炉火烧得正旺，那几张纸瞬间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王主任拍拍手，对旁边的王干事说：“魏平安早就跟我们打过招呼，说许家在查他。现在果然来了。当我们街道办是傻子？”
派出所那边，民警随手翻了两页，直接归档了事：“匿名举报？全篇臆想，没一点实质证据。”
那封信被塞进档案柜，和一堆废纸躺在一起。
而厂里那封，送到了李怀德秘书手里。
陈秘书把信递上去，李怀德扫了一眼，放进抽屉。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魏平安……这把刀，也许能用用。”
——
第三天，陈秘书来电工班叫魏平安。
“李主任找你。”
魏平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去了办公室。
进门时，李怀德的杯子快空了。
他提起暖壶续上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腰背挺直，一副恭敬聆听的姿态。
李怀德没急着说话，拿起紫砂杯，慢悠悠呷了一口茶。
“最近工作怎么样？”
“谢谢李主任关心，一切都好。我正在整理全厂照明线路改造方案。”
李怀德点点头，话锋一转：“嗯，年轻人钻研技术是好事。不过啊，光埋头搞技术不行。现在这形势，一天一个样。咱们工人阶级，不仅要技术过硬，思想更要跟上。”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我听说……有人往厂里、街道，投了些关于你的材料？”
魏平安脸上露出一丝愕然和委屈：“李主任，这是有人诬告！我魏平安行得正坐得直，对厂里绝无二心！”
“哎，别激动。”李怀德摆摆手，“组织上当然是相信自己的同志。那些捕风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