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考试在下午，多是些电机原理、供电规程和安全条例。
魏平安答得很快，有些需要计算的题，他心算的速度让监考都侧目。
交卷时，他看见李怀德已经走了，但那个背着手的身影，似乎还在车间门口残留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傍晚，成绩张榜贴在厂宣传栏。
魏平安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鲜红的“优秀”二字。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纷纷议论声。
“又是他！去年三月的时候考三级工也是优秀吧？”
“听说李副厂长都夸了……”
“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服都不行啊。”
魏平安没挤进去看，从人群外围走过。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地面上。四级工，每月工资能涨到六十二块五。
更重要的是，这个“最年轻四级电工”的名头，在即将到来的风浪里，或许能多一层薄薄的护甲。
下班前，厂办来人通知，李副厂长让他去一趟。
魏平安放下手里的万用表，洗了手，往厂办楼走。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浮起那副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小魏来了，坐。”
魏平安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但肩膀微微前倾，是个恭敬又不谄媚的姿态。
“李厂长，请您指示？”
“嗯，两件事。”李怀德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第一，恭喜你晋升四级工。年轻人，有技术，有想法，厂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都是领导培养，同事帮助。”魏平安说。
“谦虚是好事。”李怀德笑了笑，话锋一转，“第二件事，厂里最近要上一套新设备，从沈阳那边调来的，自动化程度比较高。安装调试这块，技术科牵头，你技术过硬，我想让你负责电力布置和调试。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李怀德在“组织”二字上加了重音，魏平安心里顿时领会了李怀德的意思。
不过新设备安装是肥差，接触的都是厂里核心资源，也能积累人脉。
但李怀德把这个机会给他，显然不只是看重技术。
“感谢厂长信任。”他抬起头，眼神诚恳，“我一定尽全力。不过我对新设备不熟悉，可能需要先去沈阳学习……”
“学习的事好说。”李怀德摆摆手，“厂里可以安排你去沈阳出差半个月。不过在这之前，有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来了。
魏平安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厂长您说。”
李怀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推过来：“这是我一个朋友厂里的配电图，老出问题，找了好几个电工都没解决。你给看看，能不能琢磨个方案。”
魏平安接过图纸，是一套小型轧钢车间的动力配电系统，设计明显不合理，负荷分配不均，线路老化严重。
问题不难，但解决起来费时费力。
“我拿回去研究研究，尽快给您答复。”他说。
“不急。”李怀德笑容更深了，“小魏啊，你是个聪明人。在厂里，光有技术不够，还得有人提携。我这个人呢，就爱年轻才俊。你好好干，肯定前途无量。”
“谢谢厂长。”魏平安站起身，“那我先回去看图纸。”
“去吧。”李怀德挥挥手。
从厂办出来，他站在走廊里吹了会儿风。
李怀德的橄榄枝递过来了，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得承他的情，以后难免被他拿捏；不接，得罪了副厂长，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他想起前世催收时见过的人——那些借钱时恨不得叫你爷爷，还钱时翻脸不认人的主儿。
李怀德就是这样的人，笑脸背后全是算计。
但眼下，他没得选。
晚上回到家，冉秋叶正坐在桌前备课，见他进来，抬起头：“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
魏平安洗了手，把饭菜端出来。
魏平安扒拉了两口饭，想起图纸的事，饭后拿到桌上研究起来。
冉秋叶凑过来看了一眼：“厂里的活？”
“李怀德给的，帮他朋友看看。”魏平安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标注，“问题不大，但得拖着点，不能太快给。”
“为什么？”
“太快了显得太容易，他反倒不珍惜。”魏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种人，得吊着点。”
冉秋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