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东北来的，姓赵，大伙儿都叫他老赵。四十来岁，浓眉，国字脸，说话嗓门大，一进门就拍着床铺说：“这床比咱们厂宿舍的强多了！”
另一个是湖南来的，姓周，瘦高个，眼睛很亮。他是重庆兵工厂的，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能听出是个有主意的。
还有一个是湖北武汉钢铁厂的小刘——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老赵听魏平安介绍完，眼睛一亮，“你们厂那个技术革新，我听说过。尤其是那个用防火竹子代替绝缘材料的，有想法！”
魏平安一愣：“您怎么知道的？这个就是我当时跟厂子里的同事一起搞出来的。”
“我们厂技术科开会讨论过。”老赵说，“说是成本低，效果好，值得借鉴。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本主儿了！”
魏平安摆摆手：“就是瞎琢磨，不值一提。估计南方这边不太适合，毕竟空气中水分含量大，可能会导致短路。”
老周在旁边插了一句：“瞎琢磨能琢磨出在北方使用的就很厉害了，可别谦虚啊。”
小刘推了推眼镜，问魏平安：“你们轧钢厂那个线路改造，是用竹子做的绝缘？具体怎么操作的？”
魏平安把过程简单讲了一遍。老赵听着，不时点头，最后拍着桌子说：“好！办法虽土，但解决问题！咱们搞技术的，就得这样。”
老周在旁边说：“小魏，以后有什么新想法，写信跟我们说说。咱们互相交流。”
几个人聊起来，越聊越热乎。老赵是沈阳重机厂的八级电工，干了大半辈子，经验丰富；老周在兵工厂搞技术革新，手上好几个项目。小刘倒是跟魏平安一样，都是刚上班没几年的新人，听他们聊，心里暗暗记下。
晚上，学校食堂摆了欢迎餐。
七八桌人，来自全国各地，操着各种口音。魏平安他们那桌，他们宿舍四个人坐在一起，还有其他宿舍的六个人。
菜是沪城本帮菜：红烧肉、油爆虾、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腌笃鲜。肉是甜的，虾是鲜的，汤是咸鲜的，跟四九城的口味完全不一样。
“这菜……”魏平安夹了块红烧肉，嚼了嚼，“怎么是甜的？”
老赵哈哈大笑：“沪城菜就这味儿，甜丝丝的。多吃几口就习惯了。”
老周喝了一口汤，点点头：“这腌笃鲜正宗。我们厂有沪城来的师傅，偶尔也做这个。”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天还没全黑，路灯亮起来了，发出昏黄的光。几个人站在食堂门口，老赵提议：“时间还早，出去转转？”
“那咱们去哪儿？”小刘问。
“外滩。”老赵说，“人家都说，来沪城不去外滩，等于白来一趟。”
几个人一拍即合，往公交站走去。
公交车上人少了些，有座位。老赵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闪过的街道，感叹：“这沪城，真跟咱们那儿不一样。你看那楼，那灯……”
小刘说：“我们武汉也有长江，但没这么多高楼。”
老周沉默寡言，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魏平安靠在座位上，回想这一天的事。火车上的颠簸，沪城的繁华，新认识的朋友……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陌生。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夜。
外滩比想象中更壮观。沿着黄浦江，一溜西洋建筑在灯光下显得庄重而神秘。海关大楼的钟声响了，当当当，回荡在夜空中。江对面，浦东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灯火。
江边有不少人。有散步的，有坐着的，有拍照的。还有几对年轻男女，手挽着手，低声说着什么。晚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也带着初夏的暖意。
几个人站在栏杆边，看着江水缓缓流淌，一时无话。
“这地方，真好。”一起跟过来的孙德海忽然说。
老赵点了根烟：“是啊。以后有机会，带我媳妇也来看看。”
小刘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飘忽：“不知道咱们那儿，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老周沉默着，但眼睛一直看着江面，不知在想什么。
魏平安看着对岸那片黑暗——浦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以后，浦东那边也会灯火通明，四九城也能这样繁华。
回到招待所，已经快十点。老赵他们还在聊天，聊技术，聊厂里的事，聊各自的生活。魏平安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话，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学习就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培训正式开始。
工业学校的教室里坐满了人。讲课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陈，头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