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换上了那件浅灰色中山装——厂里发的布票新做的，领口浆洗得挺括，袖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用清水梳过，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站在屋里那面裂了条缝的镜子前，左右照了照，忽然想起后世那些所谓的“仪式感”。这大概就是六十年代的仪式感了——布料要省着用，衣服要做得稍微大一点，好给未来几年留出改动的余地。
推车出门时，阎埠贵正在前院侍弄他那几盆茉莉。看见魏平安，眼睛立刻亮起来，那是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精光：“平安，这身行头不赖啊！新做的？多少布票？”
“阎老师早。”魏平安没接话茬，只点点头，推车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阎埠贵跟老伴嘀咕的声音：“这小子，最近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准有事儿……”
骑车穿过街道，五月的风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但已经能嗅到夏天的前奏。炸酱面的酱香、豆汁的酸气、还有路边早点摊飘来的油饼味，混在一起，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市井气息。魏平安忽然想到，几十年后，人们会管这叫“烟火气”，会花大价钱去所谓的“老字号”里寻找这种味道。而此刻，它就真实地、廉价地、遍地都是。
胡同口，冉秋叶已经等在那里了。
鹅黄色薄线衣，米色格子呢外套，深蓝长裤，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噙着笑——那是一种等到了想等的人时，才会有的笑。
魏平安支好车，忽然想起一句诗：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等久了吧？”他问。
“没有，刚出来。”冉秋叶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脸颊微微泛红。
两人推着车沿护城河走。柳树绿得正浓，枝条垂到水面，风吹过时，撩起一圈圈涟漪。河水比后世干净得多，能看见水草摇曳，偶尔有鱼跃出水面，银光一闪，又落回去。
“去哪儿？”冉秋叶问。
“都听你的。”魏平安说。
“那……”她想了想，眼睛亮起来，“去北海划船吧？我听学生说，北海的船都下水了。”
北海公园。白塔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块融化中的白玉。他们租了一条小船，魏平安划桨，冉秋叶坐在船头，手伸进水里，任清凉的河水从指缝间流过。
船行到湖心，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四周只有桨声、水声、偶尔掠过的水鸟的叫声，还有别船上飘来的零星笑声——那些笑声也是缓慢的，不急不躁的，像这个时代的一切。
“平安。”冉秋叶忽然开口。
魏平安的手顿了顿。
“我妈说……”她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既然我们处了，就得有个章程。虽然你年纪还没到，但有些事，可以提前定下来。”
魏平安放下桨，任小船在水面上缓缓漂荡。他看着她的侧脸，那张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秋叶，”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按政策，男二十才能领证。我查过日历，得等到明年一月十八号。”
“我知道。”冉秋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我妈的意思是，可以先定亲。日子……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魏平安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后世那些闪婚闪离，想起那些被房子车子彩礼压垮的婚姻，想起那些在民政局门口吵架的情侣。而此刻，坐在一条小船上，一个姑娘红着脸，跟他商量定亲的日子。
“国庆吧。”他说，“十月一，举国同庆。也算双喜临门。”
“好。”冉秋叶轻轻点头，“那就国庆。”
魏平安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握粉笔，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但很温暖。
“秋叶，”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我一个人，没爹没妈，院里关系也复杂。以后的路，可能不平坦。嫁给我，也许会受委屈。”
冉秋叶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怕。”她说，“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你踏实，肯干，有主见，对我也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呢喃，“而且，跟你在一起，我心里踏实。”
魏平安没再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湖心波光荡漾，五月的暖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里，叠在一起，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上岸后，他们在琼华岛下的长椅坐下。魏平安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张济锋按他说的新方子试做的卤豆干和卤藕片，还有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西红柿。
“尝尝，我朋友店里新做的。”
冉秋叶拈起一片卤豆干，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嗯！好吃！”
她吃东西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