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带着槐花的甜腻，暖烘烘地拂过四合院的灰瓦。
青年节的表彰广播，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涟漪从轧钢厂一直荡回南锣鼓巷。
魏平安推着车进院时，前院倒是安静得反常，连个小朋友的打闹都没有。
阎埠贵没在浇他那几盆精心照料的盆景，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份《人民日报》，眼睛却从报纸上沿溜出来，盯着魏平安。见魏平安看过来，他立刻堆起笑，推了推眼镜：“平安回来了？广播说你是青年标兵，这事都传到院里了。可了不得了，真是给咱们院长脸呐！”
这话说得响亮，像是故意要让中院、后院都听见。
魏平安笑了笑，也没接茬，只客气地点点头：“阎老师看报呢。”脚下没停，径直往后院走。
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在洗一大盆尿布。槐花出生后，贾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紧巴起来。棒子面粥更稀了，咸菜疙瘩切得越发细碎。她听见前院的动静，搓衣服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魏平安对上时，她迅速低下头，用力揉搓着手里发硬的布片，手指关节泛白。那眼神里没了往日刻意伪装的柔弱，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力掩饰的、冰冷的怨恨。她都不知道该恨谁，为什么原本好好的，现在所有的压力都落到她身上，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傻柱那屋门开着，刘桃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坐在门口小凳上择野菜，听见魏平安的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平安兄弟，恭喜啊！听柱子说广播里都夸你了呢！”
“刘姐，客气了。注意安全啊，这院里可不清净。”魏平安停下脚步，“看你这身子越来越重了，多歇着点。”
“歇着呢，柱子啥都不让我干。”刘桃笑容里带着满足，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自打有了媳妇，媳妇又给他怀了孩子，傻柱像变了个人一样，下班只要没有小灶或者私活就准时回家，油水也基本不再往外送，全紧着家里。上次见到刘桃的两个女儿都胖嘟嘟了，头发也黑油油的，再不复去年8月份刚见时瘦巴巴、干枯枯的样子了。
倒是贾张氏明里暗里骂过几次不知道接济她家，被傻柱和刘桃硬顶回去后，现在也只敢在自家屋里嘟囔，窝里横了。
易家窗户紧闭。但魏平安能感觉到，那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易中海自打身体“不适”、威信扫地后，就越发深居简出。易中海甚至在厂里请了长病假，说是要好好调理身体，院里的事也基本不再过问。但那种沉默，不像是认命，更像毒蛇蛰伏，在阴影里积攒着冰冷和怨毒。
后院，许大茂家传来摔东西的闷响和压低了的争吵。
“娄晓娥！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
“许大茂！你还要不要脸了？那些腌臜事传得满胡同都是，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
“出门？你出啊！有本事你也出去找啊！不下蛋的母鸡，还管起老子来了！”
许大茂自打被当众揭穿“毛病”，又屡次“求医”无果后，脾气越发暴戾乖张。下乡放电影成了他逃避和放纵的途径，那些风流债也渐渐捂不住，成了胡同里半公开的笑话。娄晓娥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和一种早点解脱的希冀。
魏平安把车停在西厢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他脱下工装，换上家常的旧衬衫，从水缸里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走一丝疲惫。
“青年技术标兵”这个称号，在厂里是荣誉，是前途的敲门砖。但在这四合院里，是更亮的靶子，会引来更多的嫉恨和算计。
易中海不会甘心，许大茂的怨恨只会更深，贾家那无底洞般的需求，在失去傻柱这个稳定来源后，会不会把目光重新投向他这个“有出息”的邻居？
还有冉秋叶……上次去冉家，冉父的态度，几乎算是同意了。这份感情，在动荡的时局和复杂的院邻环境中，更需要小心呵护。
他擦干脸后，转身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今天厂里发的奖金——十张崭新的大黑十。厚厚一沓，捏在手里很有分量。加上三级工涨的工资，这个月收入超过六十块，在这年头，算是相当可观了。
但他没觉得多兴奋。钱是底气，也是麻烦。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把这钱花在明处，又不显得扎眼，得好好琢磨。
先存起来一部分。剩下的，该给冉秋叶买点像样的礼物了，关系定了，不能太寒酸。看有没有机会买一对情侣手表吧，也算是他们关系的见证。
正盘算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平安哥，在家吗？”是何雨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魏平安收起钱，过去开门。
何雨水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小碗，里面是几块黄澄澄的鸡蛋糕，散发着甜香。“平安哥，我嫂子刚蒸的，非让我给你送点，说恭喜你评上标兵。”
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