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了。”他说。
冉秋叶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真过了三级电工？”
“是啊。”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笑。
冉母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嘴里念叨：“好，好，这是大喜事！晚上在这儿吃饭，我去买菜！”
晚上，冉母动作麻利，不多会儿就整治出四个菜：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蘑菇汤。
冉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瓶酒。酒是普通的高粱白，但瓶身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存了有些年头。他在桌边坐下，把酒放在桌上，看了魏平安一眼。
“小魏，一起喝两口。”
魏平安在他对面坐下。冉秋叶坐在旁边，低着头，耳朵却竖着。
冉父把酒打开，倒了两杯。酒液清亮，酒香散开。他把一杯推到魏平安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说：“小魏，这个年纪能考过三级电工，不容易啊。我听说东城这边报名的不少，能过的没几个。你年轻轻轻就有这成绩，以后好好干，有出息。”
魏平安端起酒杯：“叔叔过奖了。主要是师父带得好，我自己也就是肯下点功夫。”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酒有点辣，但下肚后暖洋洋的。
冉父放下酒杯，夹了筷子菜，慢慢嚼着。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你对眼下这形势怎么看？”
这话问得突然。冉秋叶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父亲。魏平安也顿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叔叔，我就是在厂里干活的小工人，大形势看不透。”他斟酌着说，“就是觉得，不管什么形势，什么政策，咱们老百姓，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少说话，多做事，总是没错的。”
冉父看着他，目光有些深。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说得对。踏踏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他端起酒杯，“来，再喝一个。”
两人又喝了一口，气氛轻松起来。
冉母端着碗进来，见他们聊得投机，笑道：“老冉，你别光顾着说话，让人家吃菜。”
魏平安吃了一口红烧肉，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点点头：“阿姨手艺真好。”
冉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就多吃点。秋叶，给平安盛饭。”
冉秋叶站起来，盛了碗饭，给魏平安碗里添了菜，又给两人添了酒。
“爸，你别老让人喝酒，多吃菜。”她对父亲轻恼道。
冉父笑了：“怎么，心疼了？”
冉秋叶脸一红，嗔道：“爸！”
冉母在旁边笑，说：“老冉，你别逗孩子。”
冉父不再问那些严肃的问题，开始聊起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当年在西南联大读书的时候，怎么逃难，怎么辗转，最后怎么来到北京。那些事讲起来像故事，但魏平安听得出来，那是真的不容易。
“那时候苦啊，但心里有奔头。”冉父说，“现在日子好了，更要珍惜。”
魏平安连连点头。
饭吃得差不多了，冉母起身收拾碗筷。冉秋叶帮着端碗，进进出出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冉父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他抽烟的姿势很慢，像是每口都在品味。烟雾慢慢升起来，在灯光下显得淡淡的。
“小魏，”他忽然说，“秋叶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时候任性。你多担待。”
魏平安愣了一下，说：“叔叔，秋叶挺好的。懂事，知道替人着想。”
冉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烟抽完，站起身，拍了拍魏平安的肩膀：“以后常来。”
“好的，叔叔。”
魏平安站起来，帮着把椅子归位。冉秋叶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要走了？”
“嗯，时间不早了。”
“我送你。”
两人出了门，站在门口。天已经黑透了，月亮细细的一弯，挂在东边。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冉秋叶看着他，说：“我爸今天话多。”
“没事。”魏平安说，“挺好的。”
魏平安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红，眼睛亮亮的。冉秋叶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那你路上慢点。”
“嗯。”
魏平安推上车，骑上去，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五月四号，青年节。
上午，厂工会的人和动力科科长宋卫军来到电工班，手里拿着一个大红的奖状和一个信封。
“魏平安同志，经过全厂评选，你被评为本年度‘青年技术标兵’。这是奖状，奖金一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