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就两间小屋，张母住里间，张济锋在外间搭了张单人铺。魏平安来了，张济锋把自己的铺让出来，自己在窄窄的过道里支了张折叠行军床。也幸亏这还没入冬，天气还不是太冷，魏平安带着自己的被褥，够用了。张母嘴上念叨“挤一挤也好，热闹”，转头就把攒下的鸡蛋多煮了两个。
白天魏平安去厂里上班，晚上回来，张家已经给他留好了热在锅里的饭。张济锋有时候下晚班，两人就着一碟腌萝卜、半碗炒花生，能聊到小半夜。张母在外间偶尔咳嗽一声，催他们早睡。
“等你这房子折腾完了，以后就不用来回跑了。”张济锋抽着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嗯，快了。吕师傅手艺好，活儿也细。”魏平安靠在床头，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要去信托商店找老陈问问老博古架的事儿。
张母隔着门板插话：“平安啊，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要是有难处说话，别光自己硬扛。”
魏平安应了一声，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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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一个傍晚，魏平安下了班，推着车往院里走。路过前院时，看见阎解放和刘光天蹲在阎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平安哥！”刘光天眼尖，站起来招手，“过来看看，这阎老师从学校拿回来的报纸上说的啥？”
魏平安支好车，凑过去。报纸是昨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右下角有一篇关于“知识青年下乡上山”的报道，篇幅不大，但位置显眼。报道里提到，国家鼓励城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参加社会主义建设。
阎解放指着那段文字，念得磕磕巴巴：“……‘有志青年应积极响应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啥意思？让咱们去种地？”
刘光天挠挠头：“我倒是想去，可去了能干嘛？听说去新疆那边，冷得很，几百里都是沙漠。”
魏平安接过报纸，又看了一遍，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政策他知道，再过几年会越来越大，第一批去的，往往能占个好位置——转正快，待遇好，回来还能安排工作。刘光天和阎解放都是闲散人员，在院里游手好闲，家里也嫌他们吃闲饭。与其让他们在这儿浑浑噩噩，不如……
“你俩想不想去？”魏平安把报纸还给他们，语气随意。
“想不想？”阎解放愣了一下，“那得看有啥好处啊。”
“好处多了。”魏平安靠着墙，掏出烟，一人递了一根，“第一批去的，那是积极响应号召，组织上肯定要重点培养。到了那边，表现好能转正，拿工资，吃公家粮。干几年回来，说不定直接安排进厂，比你俩现在成天晃荡强多了。”
刘光天眼睛亮了亮：“真的？”
“我骗你干啥？”魏平安吐了口烟，“不过这事得趁早。晚了，名额满了，或者人家要的人多了，条件就严了。现在去，你俩就是‘先进典型’，你俩又都是初中学历，到了地方上，领导都高看一眼。”
阎解放有些犹豫：“那……那边苦不苦啊？”
“苦是苦点，但哪有不苦就能享福的事？再说了，你们现在去估计是进矿山或者三线工厂，能苦到哪里去？！”魏平安看着阎解放，“你现在在这院里，天天被三大爷骂吃闲饭，要你出生活费，咸菜论根数，苦不苦？去了那边，可能比四九城这边苦，但那是为国家出力，说出来好听，干出来有奔头。刘光天，你想想，你爹成天拿你跟刘光齐比，一有不开心，还打你，这你要是去了边疆，干出个样儿来，时不时的寄点特产回来，以后真回来了，他不得高看你？”
刘光天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已经有了向往的神色。阎解放还在犹豫，但眼神也在动摇。
魏平安把烟头掐灭，拍拍两人的肩膀：“我就是这么一说，主意你们自己拿。要是想去，就早点打听报名的事，别等着别人抢了先。”
他说完，推车往里走，留下两人蹲在原地，盯着那张报纸，嘀嘀咕咕地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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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五号，发薪日。
魏平安下午去财务科领了钱，四十二块，厚厚一沓，大多是十块、五块、一块的票子，还有几张毛票。他把钱数了两遍，折好揣进贴身口袋，心里踏实得很，这是他首月二级工工资。
下班后他没直接回院，而是绕到电工班放自行车的地方，把那辆自己刷了深灰色新漆的二八大杠推了出来。这车是他之前那辆，之前一直跟郑班长沟通好放在电工班，自己骑着厂里的那辆，就是为了堵住资金合法来源的乱舌根，如今首月工资到账，这车子今天算是可以正式“亮相”了。
车漆是他找西城自行车修理铺那里的刷的，手艺一般，远看还行，近看能瞧见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