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工作又要开始了，在电工班房，魏平安把笔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记又翻看了一遍，眉头锁得紧紧的。
问题明摆着：老化的橡胶管、磨破的电缆、私接乱搭的“飞线”、还有那些几乎裸奔的接头。
全换新的？梦里啥都有。
这年头，合格的橡胶绝缘管和电缆都是计划内的紧俏物资，申请流程漫长，数量也有限，根本覆盖不了这么大规模的隐患。
用绝缘胶布缠？治标不治本，车间油污重、震动大，缠上去也管不了多久，反而可能掩盖问题。
接下来几天，他干活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在车间角落里那些废弃物料上打转。下班后也不急着走，常蹲在那些问题线路前发呆。刘师傅看出他不对劲，问了一句，魏平安只含糊说线路太乱，在琢磨怎么理。
刘师傅拍拍他肩膀：“尽力就行，咱们厂自从苏联专家撤出后，逐渐这样好几年了，不着急慢慢弄。”
转机是在周四傍晚。
他去厂里后面的废料区找点合适的垫片，目光扫过一堆从南方运设备来的废弃包装材料——几根干枯开裂的毛竹筒子，被随意扔在角落。
南方用竹子做水渠、脚手架很常见。他脑子里忽然划过一道亮光：毛竹……竹筒……中空、绝缘、有一定机械强度、耐潮湿……关键是，这玩意儿在南方几乎不要钱，属于废弃物资！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几拍。他立刻捡起一截相对完整的竹筒带回家。
晚上，就着昏黄的灯光，他用小刀仔细剖开竹筒，刮掉内壁的竹膜，露出干燥坚硬的竹质。又翻出从厂里电工班顺来的废旧电线，剥出一段铜芯，小心翼翼地塞进剖开的竹槽里，再合拢，用细麻绳捆紧。
他翻出抽屉里以前测试用的小变压器，接了根临时线。深吸一口气，将接好线的竹筒两端裸露铜线分别触向变压器输出的两个端子。
没有火花，没有短路跳闸。竹筒完好无损。
他换了更高一档的电压测试，甚至故意在竹筒外皮淋上一点水。绝缘效果依然良好。干燥的竹材本身电阻率很高，只要保持干燥或做好防潮，作为低压动力线路（380V）的绝缘套管和线槽，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接下来的两天，魏平安进入了亢奋状态。
他跑图书馆查资料，确认毛竹的物理和电气性能；估算一车间大致需要多少米竹筒；琢磨怎么把竹筒固定在墙面上（可以用废铁片做卡箍）；思考如何对竹筒进行防潮、防火处理（桐油浸泡、表面涂刷防火漆）；甚至考虑了竹筒连接处的密封问题（用沥青或橡胶垫）。
他算了一笔账：申请新绝缘材料和电缆，成本高、周期长、数量不足。而利用南方运设备来的废弃毛竹（或通过厂里关系以极低成本调拨），几乎零成本。
加工简单，厂里木工房或钳工自己就能处理。安装方便，对生产影响小。安全性经过他初步测试和理论推算，完全可以满足要求。
周六晚上，他铺开稿纸，开始撰写那份《关于利用废弃干毛竹进行线路绝缘改造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写得极其务实，没有花哨词汇，全是干货：问题现状、安全隐患、传统方案弊端、竹材绝缘方案提出、初步测试结果、材料来源与成本分析（近乎为零）、加工与安装实施方案、预期效果（消除触电隐患、规范线路、极大节约成本）、以及后续维护建议。
在报告最后，他谨慎地写道：“此方案源于就地取材、因陋就简的思路，是否可行，恳请领导与技术人员审议。建议可先在钳工一车间进行试点改造，验证效果后再做推广。”
写完最后一个字，已是深夜。
魏平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那叠写满字的稿纸。觉得成就感满满，这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报告，更是他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利用有限条件和超越时代的思维，为自己负责的辖区、也解决了一个棘手难题，找到的一把可能钥匙。
‘明天就是周末了，不用上班，都10月14日了，乡下应该秋收完了，可以去看下马家屯反季节蔬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简单收拾了下后，紧张了两周的工作，顿时感觉轻松不少，魏平安很快沉沉睡去。
十月十四日，周日。
北方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田野里一片萧瑟，玉米和高粱早已收尽，只剩枯黄的秸秆茬子。
魏平安蹬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是几包城里的水果糖和两盒经济烟以及一些布头针线。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马家屯的地界。
还没进村，就远远看见村口打谷场边上，立起了一排与周围景致格格不入的“建筑”——东西走向，半人高以上的土墙夯得结实，朝南的一面斜斜的，上面覆盖着一扇扇由木框和旧玻璃拼成的“窗”。有些玻璃明显是不同来源拼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