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骑着车，心里还留着方才那点说不清的喜悦，脚下蹬得飞快。
他惦记着老陈师傅上周悄悄递的话：“平安，有信儿了。那位‘大客户’松口了，愿意见见你。东西……听说有几件压箱底的，但人家只认‘黄货’，还得当面看人。这周六下午，你要有空，我带你去认个门。”
老陈正在店里柜台后打着算盘，见魏平安进来，抬头使了个眼色。等店里另一位顾客走了，他才压低声音：“来了？正好。那位钱先生住得不远，咱这就过去？”
“麻烦您了，陈师傅。”魏平安点点头。
老陈跟同事交代了一声，领着魏平安出了店门，七拐八绕，走进一片相对安静的胡同区。最后在一扇不起眼、漆皮剥落的小门前停下。门是普通的榆木门，但门楣和门墩的雕花，还能依稀看出旧日的讲究。
“就是这儿了，原先是这贝勒府的一个偏院。”老陈低声说了句，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环。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清瘦、满是皱纹的脸，眼神却透亮。老者穿着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打量着门外的两人，目光尤其在魏平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钱先生，是我，信托商店的老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魏同志。”老陈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哦，请进。”钱先生声音平和，侧身让开。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利落。青砖墁地，墙角一株老石榴树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树下石桌上刻着棋盘。正房三间，门窗紧闭，透着股与世隔绝的静谧。
钱先生将二人让进西厢房。屋里光线略显昏暗，却弥漫着一股旧书和樟木混合的独特气味。
家具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官帽椅，一个多宝格，上面空空如也。他示意二人坐下，自己却走到里间，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又转身从柜子里小心取出两个卷轴。
“小魏同志年纪轻轻，倒是对这些老物件有兴趣？”钱先生将木匣放在桌上，并未立刻打开，先问道，眼神里带着审视。
“跟着陈师傅学点皮毛，主要还是觉得这些东西承载着历史，就喜欢上了。”魏平安回答得谨慎。
钱先生点点头，不再多问，轻轻打开木匣。
里面是几函蓝布封套的线装书，纸色已然发黄。他取出一函，小心翻开。
“明万历刻本，《昭明文选》。虽非宋元，但刻工精良，流传不多，这套算保存得好的。”
魏平安凑近细看。纸张虽旧，却坚韧，墨色沉静，字体是标准的明刻体，锋棱犹在。他轻轻用手指捻了捻纸角，感受其质感，又就着光线看了看版心、鱼尾和刻工署名。
老陈也在旁眯着眼看，微微颔首。
接着，钱先生又展开一个卷轴。是一幅山水画，墨色淋漓，意境萧疏，左上角题款：“丙寅秋日，写于竹西草堂，石涛。” 钤印数方。
石涛！
魏平安心头一跳。他凝神细看笔法、墨韵、皴擦，以及纸张和裱工的旧气。老陈更是戴上了老花镜，几乎趴到画上，看了许久，才低声对魏平安道：“气息对，是清初原裱，笔墨也是那个味道。”
另一幅是书法手卷，内容是苏东坡的《赤壁赋》，落款是“王铎”，笔力雄健，酣畅淋漓，同样是清初大家。
最后，钱先生从匣子底层取出一个用软绸包裹的小物件，打开是一只天青釉的小笔舔，掌心大小，釉色莹润，底足青花双圈内书“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是标准的官窑器。
“钱先生，您这些……都是好东西。”魏平安看完，沉默片刻，开口道。他没表现出过多的激动，语气平稳，“不知您想怎么个出手法？”
钱先生看着他，目光深邃：“老陈说你是实在人，我也就直说。世道如此，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早晚也是祸害。但我不能把它们随便交给不识货的，或是只图转手牟利的。我要的价，不低。只收黄的，别的免谈。”
“您开个价。”魏平安直接问。
钱先生伸出两根手指，又缓缓收回去一根：“十根。小黄鱼。这里所有。”他指了指桌上的书、画、瓷器。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这价在当下，绝对是天价，能顶一个高级工人三四年的工资。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若在太平年月，远不止此。
魏平安心里快速盘算。十根小黄鱼，他出得起。
戒指空间里那些从黑市陆续换来的“硬货”，就是为这种时刻准备的。但他不能答应得太爽快。
“钱先生，东西是好东西。明版书保存不易，石涛、王铎的真迹更是难得，乾隆官窑小件也精。但如今这年月，这些东西……有价无市。”他语气诚恳，“我收了，是真心想保住它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甚至可能一直压在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