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图书馆门口接到了冉秋叶。
“真是不好意思，这种休息天还要麻烦你。”冉秋叶骑着女士自行车，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毛衣，没戴那个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显得温婉了许多。
“咱们是朋友，又是举手之劳。”魏平安骑上车跟上冉秋叶。
冉家住在西城区的一个大杂院里，但这里的住户多是高校的教职工，院子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鸡棚煤堆，甚至还种着两株海棠。
冉家两间房，不大，但书卷气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旧书架顶到了房梁，空气里有股淡淡书香气。
“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魏平安同志，帮咱们修电路来了。”
冉父是个清瘦的老头，戴着厚底眼镜，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
听到声音，放下报纸，目光审视地打量着魏平安。
“冉教授好，伯母好。”魏平安微微欠身，把手里提的一网兜苹果放在桌角，“这是厂里发的福利，我也吃不完，给二老尝尝。”
这话当然是编的，这是他空间里的存货。
这时候也没什么客套话，魏平安干活麻利。
冉家的线路是老式的布包线，年头太久，胶皮都脆了，一碰就掉渣。
灯座接触不良，一到晚上就忽明忽暗。
魏平安没要他们递梯子，踩着凳子，动作熟练地剥线、缠胶布、紧螺丝。
他特意把自己带来的新线换上，把那些隐患点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小魏师傅手法很专业嘛。”冉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下面，手里端着个茶缸。
“混口饭吃的手艺。”魏平安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主要是这老房子的线路老化严重了，现在的灯泡瓦数大，容易烧触点。我给您并在了一起，以后就算是用个电炉子也撑得住。”
冉父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听秋叶说，你经常去图书馆借阅历史方面的书？对明朝历史也很感兴趣？”
来了。
这是在考校成色。
魏平安拧开水龙头洗手，斟酌了一下词句：“是啊，也就喜欢瞎琢磨，吴晗教授的《明朝简史》也大体看过。”
冉父眼睛一亮：“哦？那你觉得，明朝亡于何？”
这就是个大坑了。
说多了容易犯忌讳，说浅了显得没水平。
魏平安擦干手，笑了笑：“我是个当工人的，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厂里要是发不出工资，我也没心思干活。明朝后期，那是国库里的银子都在江南士绅的窖里藏着，边关的士兵饭都吃不饱。这就像咱们车间，干活的人拿不到钱，管事的人只顾着捞油水，那这机器迟早得停转。”
这话糙理不糙，既切合他的身份，又点到了核心。
冉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机器停转’！说的实在且透彻！”
午饭是冉母做的。
两合面的馒头，一盘肉渣炒白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盘腊肉片。
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气氛出奇的融洽。
魏平安不卑不亢，吃相斯文却不造作，这让冉母越看越喜欢。
吃过午饭，又陪冉家聊了会儿天，魏平安就告辞离开。
冉秋叶送他到胡同口。
中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顿觉一股暖意从四肢百骸生起。
“那个……谢谢你今天来帮忙。”冉秋叶低着头，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魏平安手里，“这个送你，我爸说你字写得虽然还行，但还有进步空间，用支好笔练练。”
那是一支英雄100金笔。
在这年头，这支笔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魏平安握着笔盒，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的余温。
他没推辞，大大方方收下，然后反手从书包（其实是空间）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
“礼尚往来。”
冉秋叶打开纸包，一条鲜红如火的纱巾静静地躺着。
那红色太纯正了，像是一团燃烧的火，映得她脸颊微红。
“天要开始变凉了，早晚骑车上下班别冻着脖子。”
魏平安跨上车，单脚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冉秋叶的眼睛很亮，像是揉碎了这秋日的阳光。
“走了。”
魏平安一蹬脚踏，车轮转动，带着那抹红色留在身后的暖意，渐行渐远。
魏平安离开后，冉家那扇掉了点漆的绿门轻轻合上。
冉母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抬眼看了看坐在书桌旁沉默不语的丈夫，又瞅了瞅正拿着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