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她就爬起来，做完早饭，自己吃完后喊贾张氏起床照顾孩子。她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拢了拢头发，眼角有了细纹，但底子还在，尤其是一双眼睛，即便疲惫也带着股柔婉劲儿。她把最后一点雪花膏抹匀，推门走进晨风里。技术必须提上去，一级是靠突击和照顾才过的，底子太虚。
钳工一车间里轰鸣声震耳，满是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秦淮茹换上旧工装，站在台虎钳前心里发怵。考一级主要靠理论和简单操作，真正的硬功夫——锉平、锯准、测精——她都差得远。
易中海背着手踱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敦厚样，眼神却有些不同。
“想精进技术考二级，是好事。”面对秦淮茹学技术的请教，他声音压过噪音，“二级要求高，不光要懂，手上还得有准。你一级虽然过了，有些基础还得回炉。”
他夹起一块铸铁毛坯，递给她一把中齿锉。“今天练锉平面。锉出光面，用刀口尺检查，透光要匀。注意姿势，腰挺直，发力靠腰跨。”
秦淮茹接过锉刀，沉甸甸的。她学着样子开始推锉，铁屑落下，手臂很快酸胀，汗顺着鬓角流下。
易中海在一旁指点：“手腕别晃……往回拉轻点。”半小时后，秦淮茹胳膊像灌了铅，腰也酸，锉出来的表面坑坑洼洼，根本不平。她心里发慌，一级工考的是简单活儿，这种基本功她练得少。
“歇会儿吧。”易中海递过来一缸温水。“你年纪不小了，又是女同志，手劲和耐力比不得小伙子。学钳工这种手上功夫，得吃得了苦，还得有灵性。你一级是过了，但二级……”他摇摇头，没说完。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秦淮茹心上。她闷头喝水，没吭声。
下午，易中海没让她继续练基础，反而开始讲更深的图纸和量具。“游标卡尺要读到0.02毫米，一级接触过，二级要求更严。还有千分尺，原理和读数方法你得掌握。”
图纸上多了配合公差、形位公差的标注，看得秦淮茹头晕。她只上过扫盲班，复杂符号和数字组合让她头皮发麻。游标卡尺上那些细微刻度，她怎么看都觉得模糊。
易中海讲得耐心，语速平缓，但内容跳过了许多一级该夯实、二级需衔接的知识，反而穿插了些三级工才需琢磨的“基孔制配合选择”、“形位公差影响”等概念。“……这里是H7/g6配合，过盈量你得算清，不然压装会出问题，二级工要能独立判断。”
秦淮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拼命点头，努力记下陌生词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口袋边。她隐约觉得不对劲，易师傅讲的东西似乎超纲了，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基础太差。
易中海看着她茫然又强装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因昨夜偷听而生的芥蒂，才稍稍平复。教得深一点，难一点，让她觉得二级工高不可攀，永远需要他“点拨”，这样她才不会脱离掌控。贾家，才必须一直依附他。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上午练枯燥耗体的“回炉基本功”，下午学晦涩的超前理论。秦淮茹感觉自己像被鞭子抽着转的陀螺，身心俱疲，却几乎看不到进步。
锉出来的平面依旧不平，锯条老卡住甚至崩断，图纸看了后面忘前面。同车间那些年轻二级工甚至学徒讨论的问题她插不上嘴，人家随手演示的技巧她都看不明白。
“秦姐，你这锉得……平面都歪了。”一个二十出头的二级工小伙子忍不住提醒，“二级考实操，平整度是硬指标。”
秦淮茹脸一红，忙低头掩饰。挫败感一阵阵涌上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这块料。
也许婆婆说得对，自己能混上一级已是烧高香，不该妄想考二级。
这天下午，易中海让她练习锯割一根指定长度的圆钢，断面要平，尺寸误差不能超过0.5毫米。这是二级工的基本要求。
秦淮茹夹好工件，拿起钢锯，心里没底。
拉了几下，锯条就开始歪，在工件上划出难听的噪音和一道斜痕。她调整姿势再锯，没几下，“嘎嘣”，锯条断了。
烦躁和无力感涌上来。看看周围，易中海正在远处指导另一个准备考三级的钳工，没往这边看。
她悄悄松开虎钳，把锯坏的工件转了个角度，假装比对图纸，眼睛看着窗外发呆。
能混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反正也学不会。
周三到周六这几天（10月3日至6日），魏平安一直在钳工一车间忙活。偶尔从秦淮茹工位边经过，他能清楚地看到她整个人的状态变化——开头几天还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埋头苦练；可练来练去不见长进，那股劲就慢慢泄了，只剩下满脸的疲惫和茫然；到后来，干脆有点破罐破摔，时常对着工件发呆。
魏平安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秦淮茹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