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妈，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您看，一大爷……易大爷现在也没孩子，日子也冷清。我想着，要不让咱们家三个孩子，认他当个干爷爷。平时多走动，逢年过节孩子们也能去磕个头，全当多了门亲戚，往后……也算有个倚仗。”
“啪！”
贾张氏手里的针线笸箩直接撂在了炕桌上，几颗黑扣子蹦跳着滚到地上。她三角眼一瞪，颧骨上的横肉都绷紧了：“你说什么？认干亲？认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当干爷爷？秦淮茹，你想都不要想？！”
“妈，您小点声……”秦淮茹压低声音，脸上挤着笑，手里却紧紧攥着抹布，“您看，东旭走了，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在院里没个硬实的男人撑着，总受人挤兑。易大爷再怎么说也是八级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他明面上照应着，旁人总得顾忌几分。孩子们叫他一声爷爷，咱们也不吃亏。”
“不吃亏？我呸！”贾张氏啐了一口，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鼻子上，“他是八级工不假，可他刚丢了那么大脸！贪污柱子钱的事全院谁不知道？昨晚你看院里谁家人还乐意搭理他，你现在让孩子们贴上去认干亲，是嫌咱们贾家脸丢得不够，还要蹭他一身腥？我告诉你，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贾家的孙子孙女，就不能认外人当祖宗！尤其不能认这种黑了心肝的老梆子！”
“奶奶，易爷爷有钱！”蹲在角落摆弄破铁皮的棒梗突然插嘴，十岁的孩子眼睛贼亮，“上回他偷偷给我奶糖了，可甜了！认他当爷爷，是不是以后天天有糖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贾张氏听到是他宝贝孙子说话，语气也舒缓了下来，“几块糖就把你魂勾走了？你可是咱老贾家的希望，说什么也不能给别人当孙子。”
说完转过身对秦淮茹吼道：“秦淮茹，只要我活着，我就要为老贾家看好你，你想都不要想做对不起贾家的事情！”
小当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手里半个窝头掉在地上，“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直往秦淮茹身后躲。槐花尚在襁褓，也被惊动，跟着细声啼哭起来。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孩子的哭声，贾张氏的骂声，棒梗不服气的嘟囔声混在一起。
秦淮茹抱起槐花轻轻摇晃，脸色白了又青。
她看着婆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看吓哭的小当和一脸不服气的棒梗，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火气和无力感搅成一团。她提高声音，带着罕见的硬气：“妈！咱们讲点理行不行？您说咱们往后靠谁？就靠我那二十七块五？够干什么？棒梗要上学，小当槐花要吃饭穿衣，以后棒梗还要工作娶媳妇都要用钱……易中海就算臭了，他工资一个月一百多块！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咱们缓一大口气！这年头，脸面能当饭吃吗？”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贾张氏捶着炕席，唾沫星子横飞，“你让我的孙子孙女去给一个道德败坏的老绝户磕头叫爷爷，街坊邻居背后怎么戳咱们脊梁骨？贾家还有什么脸面，你公公和东旭在下面都得气得瞪眼！我告诉你，这事没门！除非我死了！”
“您……您简直不可理喻！”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棒梗看看暴怒的奶奶，又看看气得发抖的妈，忽然大声说：“奶奶，我要吃糖，我要吃肉……”
“好，吃肉，就是不认他老绝户当干亲，你妈一样让他买肉买糖”贾张氏哄着棒梗道，“现在他家只能靠我们给他养老，易中海都已经是你的师父了，以后的家财不都是咱们的。费那个劲认干亲，以后不得给他做牛做马的……”
屋外，本来是过来找秦淮茹加深下感情的易中海，听着屋内两人的争吵，面色渐渐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没了兴致的易中海黑着脸转头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内。
易中海“哐当”一声带上门，震得窗棂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他黑着脸，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懒得擦。
易大妈放下手里的针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当家的，你不是去贾家谈事情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脸色这么难看，是……是东旭媳妇那边不顺利？”
“谈？谈个屁！”易中海把茶壶重重一撴，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人家正商量着，要不要认我当干爷爷呢！哈，干爷爷！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还死活不同意呢，张嘴就是‘老绝户’、‘黑了心肝’！我易中海在她们眼里，也就是个还有点油水可榨的老废物！”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发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屈辱和冰冷的失望。原先那点借着帮扶之名、重新巩固关系甚至长远计议的盘算，被屋里那场争吵撕得粉碎。
易大妈听得心里一揪，沉默了一会儿，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长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