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工考核现场设在机修车间的大仓库里，因为电工每个厂的人数都不多，所以周围几个厂的电工考核都集中到了轧钢厂这边来。
几百号人挤在警戒线外，那是没有参加考核或者考核结束的工人，想看看这最后一场热闹。
“一级考核，进场！”
考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谢，戴着厚底眼镜，手里拿着个秒表，一脸的不苟言笑。
魏平安随着人流走进考区。
一级工的考核其实很简单：笔试考欧姆定律和安全规程，实操考内线安装和日光灯排故。
对于已经把这些线路拆装了上百遍的魏平安来说，毫无难度。
笔试环节，他没急着动笔，这年头的纸张洇墨，一旦写错涂改，卷面分就没了。
他在脑子里把答案过了一遍，才提笔作答。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不到二十分钟，交卷。
谢工推了推眼镜，有些诧异地拿起卷子扫了两眼，眉头微微舒展，但也仅仅是点了点头。
重头戏还是在实操上。
魏平安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一堆乱糟糟的硬铜线、瓷瓶夹板和一个老式的胶木闸刀。
“开始。”
随着秒表按下，周围响起了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有几个学徒工一上来就急着剥线，恨不得用牙咬。
魏平安先是用干抹布把受潮的操作板仔细擦了一遍，这是刘师傅教不了的细节——在带电作业的模拟中，水汽意味着危险。
接着，剥线钳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半圆。
“咔。”
线皮脱落，铜芯没有一丝划痕。
弯折、穿孔、压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精准；尤其是那个直角弯，一般的电工徒手掰，出来的角总是圆润或者带点扭曲。
魏平安用尖嘴钳卡住那个受力点，手腕一抖，九十度，相当标准。
当旁边的电工学徒还在满头大汗地跟倔强的硬铜线较劲时，魏平安已经拧紧了最后一个螺丝。
“报告考官，操作完毕。”
谢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万用表。
他没先测通断，而是伸手摸了摸那些接线头。
平滑，无毛刺。
这是为了防止日后维修时划伤手，也是防止尖端放电。
“通电。”谢工冷静地下令。
魏平安听令合上闸刀。
“嗡——”
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随即亮起洁白而稳定的光。
没有滋滋的电流声，没有虚接的火花。
“过。”谢工在表格上画了个圈，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温度，“基本功很扎实，是你师父刘镇山教的？”
魏平安点点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行了，下去吧，等定级。”谢工摆摆手。
魏平安却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谢工的肩膀，看向了仓库深处那个更复杂的考区。
那里摆着几台大家伙，是二级工的考场。
“谢工，按照部里的规定，学徒工定级，笔试满分、实操零失误的，可以申请连考。”魏平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我想试试二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了锅。
“这小子想出头想疯了吧？”
“就是，听说他才上班三个月，估计是一级已经是他极限了。”
“二级工那是涉及到动力电的，弄不好是要炸的！”
刘师傅既意外，又不意外；魏平安的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他这三个月可是看在眼里；二级电工的技术魏平安差的只是时间磨出来经验而已。
魏平安没理会身后的嘈杂，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锁在谢工脸上，没有丁点退缩。
谢工盯着魏平安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从魏平安的眼神里没看到狂妄，只看到了自信和理性的光芒。
“是有这么个规矩。第一次定级考核，是可以连考。”谢工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但二级工考的是动力柜配盘，你要是炸了盘，连一级的成绩都得作废。你想好了？”
“想好了。”魏平安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谢工转身，指了指深处的考区，“给他拿一套二级的卷子和图纸。”
半小时后的二级考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次不是简单的拉灯接线了。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电路图：三相异步电动机的正反转控制线路，带热继电器保护和按钮互锁。
这是工厂里最常见，也最容易出事故的控制回路。
在这个没有PLC和自动化控制的年代，全靠那一堆接触器和继电器硬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