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挥发后的焦糊味，混杂着汗臭，粘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脱。
魏平安蹲在三号机床的配电柜前，手里的螺丝刀稳稳地压在接触器的触点上。
“兹拉”一声轻响，火花闪过，电机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嗡嗡声。
“行啊，平安。”
一只粗糙的大手递过来一根“大前门”。
刘师傅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欣赏，“这一手排障，都赶上车间里那几个混了三年的老油条了。下个月定级考核，二级工的帽子你也有希望啊。”
出了车间，魏平安抽出一根烟递给刘师傅，并给他点上，笑了笑：“都是师傅您教的好，书上可没写这线头还得烫锡。”
他扭了扭身子，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腰。
这不是客套。
这一个月，他像块海绵一样吸吮着技术养分。
理论是骨架，刘师傅教的那些野路子经验才是血肉。
有了这身本事，就算没了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这个年代也能活出个人样。
技术，才是这个时代最硬的护身符。
下班铃响，工人们像泄洪一样涌出大门。
魏平安推着车，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出厂。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
刚把车停好，正准备进屋，旁边阴影里闪出一个人。
是何雨水。
这姑娘最近胖了点，脸上有了血色，但此刻却一副我有大秘密的神情。
“平安哥。”何雨水的声音压得很低。
魏平安不动声色地往墙根靠了靠，避开对面刘海中家窗户透出来的光：“怎么了？如果是傻柱又要犯浑，你去找你嫂子。”
“不是我哥，是……保定的事。”
何雨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宣泄后的快意，又夹杂着一丝后怕。
“我和我哥见着我爹了。”
魏平安眉头微挑，没接话，等着下文。
“到了保定，找到我爹的工作单位，就找到了。原本我哥见了我爹还要动手，结果一扯衣服，我爹身上暗黑一片片的，全是旧伤留下的伤痕。”何雨水咬了咬嘴唇，“问清楚才知道，我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白寡妇。解放前，我爹在丰泽园掌勺，被特务拿枪顶着脑袋，被迫给日本人和汉奸送过几次食盒……其实里面夹着情报。”
魏平安眼神一凝。
这可是要命的勾当。在这个成分大于天的年代，这事儿一旦捅出来，何大清得吃枪子，傻柱兄妹俩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这事儿，难道易中海和后院老太太都知道？”魏平安瞬间抓住了重点。
“嗯。”何雨水恨恨地点头，“他们撞见过我爹给特务送纸条。前些年，易中海就是拿这个要挟我爹，逼他走的。说是为了保全我和我哥，其实就是想吃绝户，把我爹挤兑走，好拿捏我哥给他养老。”
逻辑闭环了。难怪易中海这个看似道貌岸然的前一大爷，能把何大清这种老江湖逼得抛家舍业。
“那现在呢？”魏平安问。
“我爹说，本来没多大事情，又是被逼的，在这边经人指点，已经跟政府坦白了。但他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直接对上，担心四九城还有认识的特务。”何雨水冷笑一声，“只是他当场写了一封信，骂了易中海和老太太不守信诺，说是要是再这么过分就公开他俩的秘密，信让我带回来。信已经在易中海手里了，昨晚我就听见易家摔了杯子。”
魏平安在心里给何大清竖了个大拇指。
老混蛋到底是老混蛋，也拿捏着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把柄呢。
现在都互相有顾忌，何大清反倒是洗清了，易中海手里最大的底牌就废了。
傻柱没了这层“要把柄”的顾虑，再加上刘桃在旁边吹枕边风，易中海想再吸血，难如登天。
“对了，刘桃姐还说……”何雨水犹豫了一下，“她打算给她那个瘫痪的婆婆治病。她说做人不能亏心，既然嫁过来了，那边的老人也得管到底。平安哥，你说我这嫂子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你嫂子是个聪明的。”
魏平安淡淡评价了一句。
刘桃这招叫立人设。
在四合院这种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地方，只有占据了道德高地，以后收拾起其他泼妇来，才能立得住。
“回吧，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
魏平安摆摆手，结束了对话。
第二天一早，魏平安正端着脸盆在水池边刷牙，就听见水池另一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不行了！”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