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猛地把油纸盖回去，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地窖入口。
冷汗顺着脊背滑了下来。
这不是私藏枪支的问题，而是要掉脑袋的大案。
那个黑市老大不过是个倒腾票证和物资的二道贩子，怎么可能搞到这种刚列装部队没几年的硬通货？
尤其是这把56冲，这是正儿八经的军用杀器，哪怕是民兵训练都少见。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翻涌，魏平安忽然想起两个多月前，保卫科长周胜利闲聊扯闲篇时说到的一件事儿。
“上一周我们保卫科被公安局临时调用我和大刘，说是东护城河清淤，挖出来四个麻袋……”周胜利当时还特意压低了嗓子，“都是男的，断胳膊断腿，那是真惨。听说有两个人的眼珠子还是被被石灰烫瞎的。我们就被安排排查外围去过朝阳门那边的人员，其他发生了什么，愣是一点风声没透出来，只是听说上面来人查了一圈，最后不了了之了。”
当时魏平安只当是市井传闻听个乐呵。
现在看来，那四个死人，怕是和这箱东西脱不了干系。
要么是走私军火的中间人，要么是知道内情被灭口的倒霉蛋。
黑市老大把这玩意儿藏在烟箱子里，显然是把它当成了最后的保命符，或者是还没来及出手的烫手山芋。
魏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个秩序还在重建、混乱依旧存在的年代，这就是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不用，藏着也是一张底牌。
这世道，手里有剑不用，和手里没剑，是两码事。
他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将枪和子弹收到了储物戒的最深处。
这东西暂时不能见光，甚至连想都不能多想。
魏平安重新拿了两条普通的散烟，然后小心翼翼的爬出地窖，将大衣柜恢复原样。
躺在硬板床上，魏平安却罕见地失眠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房梁上那块陈旧的木纹。
脑子里就像是看电影一样，战争片和枪战片不断的浮现出现。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直到窗户纸透出清晨的第一缕晨辉，院里的公鸡扯着嗓子嚎了第一声，魏平安翻身坐起。
一看闹钟，早上六点。洗漱完，出了远门，巷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魏平安把车铃铛拨弄得并不响，主要是为了给早起倒夜壶的大爷大妈提个醒。
到了白纸坊街道刘大师家，那扇红漆斑驳的小院门虚掩着。
魏平安推车进门，也没客套，取出一条烟一瓶酒往石桌上一搁，就在院当中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沉肩，坠肘，脚下趟泥步一踩，地面的浮土噗地扬起一圈。
并不是什么花哨的套路，就是这一月里反复练的“撑锤”和腿功。
刘大师眯着眼看了两分钟，直到魏平安收势吐气。
“功夫没拉下，但心不静。”刘大师转身看着魏平安，“来，平安，你跟我学武也有半年多了，说说你对武术的看法，以及你想练到什么程度。”
魏平安也没遮掩，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想要帮师傅点烟，被刘大师摆手挡了。
魏平安垂下手，声音平静，“师傅，我知道自己成不了一代宗师，也不能开馆收徒。我学拳，就是为了被人堵住的时候，撑到我拿枪出来。”
刘大师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想法有些排斥：“国术就是杀人技，学好了一样能……”
“师傅。”魏平安语气恭敬地打断道，“以前咱们讲究‘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但现在是，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刘大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学生会说出这种话。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他知道这个学生说的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刘大师叹了口气，“人各有志，你底子不错，你现在基本上就达到你自己的要求了，后面你自己根据之前讲的保持住状态也就够了。后面我也没什么能再教给你了……”
从白纸坊出来，日头已经把雾气晒化了。
出了城，景色就荒凉了不少。
路两边的白杨树枝繁叶茂，感觉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东郊公墓离得不近，等到魏平安把车停在那片并不起眼的山坡下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这地方很少有人管，有的杂草长得比墓碑还高。
魏平安没急着烧纸，而是蹲下身，一点一点把魏父魏母合葬墓前的荒草拔干净。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他也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