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安点头，翻开第一张图纸。线条交错，符号陌生，但他看得认真。
“看完图纸，跟我下现场。”刘师傅继续说，“看十遍图纸，不如走一遍现场。厂里每一条线槽、每一个配电箱，你都得摸到。这是基本功。”
“明白了。”
刘师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干电工，胆大心细。该上不能怂，也不能瞎上。安全第一。厂里每年都有电工出事，轻的烧伤，重的没命。你想端稳这碗饭，先得学会保命。”
魏平安站起来：“我记住了。”
刘师傅摆摆手，出去了。
赵建国吃完早饭，收拾了饭盒走过来，拍拍魏平安肩膀：“别紧张，老刘就那样，嘴硬心软。跟着他学，能学到真东西。”
李卫东推推眼镜：“图纸有啥看不懂，也可以问我。”
魏平安连忙感谢，给每个人都散了一支烟。
王德发笑了笑接过也没说话，就拎起工具包出去了。
魏平安坐下来，摊开图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面上。远处机器的轰鸣声持续传来，低沉，厚重。
他拿起铅笔，认真研究图纸，对照着近期在书上学到的知识，不懂的地方就记下图纸编号和问题点，在自己的新笔记本上记下一个个问题。
中午在更衣室换上工装，去一食堂打了饭。菜是炒豆角和土豆丝，盛在铝饭盒里，汤多菜少，油花稀稀拉拉漂着几星。魏平安就着二合面馒头吃，嘴里发干。
下午见了电工班另外三位轮班的，互相介绍后算是认识全了电工班的同事。然后刘师傅带着他跑办公楼，一层层认电闸、查线路、记保险盒的位置。回到班里，魏平安把图纸上画了圈的地方拿出来问，刘师傅叼着烟，一句句给他讲明白。
下班换了中山装，他没走常出的东门，特意绕到远离南锣鼓巷的北门出去——免得被院里人瞧见。
时间一晃，就这么过了两周。白天不是看图就是跟着老师傅跑现场，晚上回去自己琢磨。班里人唠嗑扯闲篇，他也支着耳朵听，里头夹着不少厂里的人和事。每天八点出门，擦黑回去，在院门口撞见阎埠贵或许大茂问起，只含糊说“跑零工呢”。
这天周六，下班铃一响他就跟刘师傅打个招呼后，准时下班。
回到胡同口，日头已经西斜，空气里混着煤烟和谁家炝锅的葱油味。
刚拐进锣鼓巷，刚走进前院，就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站在垂花门那儿。人瘦瘦的，身上的旧格子短褂洗得发白，手指揪着衣角绞来绞去。
再走近些，瞧见她眼圈通红，鼻尖也红，像是刚哭过，眼泪还没干透。
是何雨水。
她一脸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模样，眼睛正无神、无助地盯着贾家那屋的方向发呆。
魏平安眉头微微一皱，走到垂花门处，停下脚步。
“雨水？这都吃饭的点了，不在屋里待着，怎么站在门口，出啥事了？”
何雨水听到动静，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脸，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很宽松，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越发显得她干瘦如柴。
“平安哥……没，没啥事。”何雨水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强挤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魏平安目光扫过她手里紧攥着的半个窝头——那是黑面掺了大量棒子面做的，凉了以后硬得像石头，吃起来也是剌嗓子。
“还没吃饭？”魏平安明知故问，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中院傻柱那屋，“今儿我看到傻柱提着饭盒回来了，你怎么还吃这窝窝头？”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破了何雨水勉强维持的自尊和隐忍。
“饭盒？”何雨水凄惨地笑了一声，眼泪又下来了，“平安哥，我哥那饭盒里的菜，我连味儿都没闻着，就被秦姐……被秦淮茹连锅端走了！说是棒梗正在长身体，自己怀着身子，缺油水。”
“唉，你在学校上学住校的这段时间一直这样。还以为你回来能给你留着呢？”
魏平安好似叹息道。
她情绪有些崩溃，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呵，我哥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柱！他都在轧钢厂干了快十年了啊！一个月三十七块五，还是八级厨子，多体面的一份工作？再加上他出去给人做席面的外快，怎么着也能成家立业了吧？”
何雨水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发白：“刚才我实在饿得慌，问他要十块钱去买些粮食和家里用品。但他翻兜找了一圈，说身上就剩一块二毛钱了！我翻了下他藏钱的那个茶叶罐，十年了，里面统共不到两百块钱！他是怎么混的！是不是全都填进贾家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