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够了，吃不了浪费。”周胜利连连摆手，“这年头，粮食金贵。”
“胜利哥，今天是我谢您。”魏平安给周胜利斟上茶水，语气诚恳，“当初要不是您提那么一句，我连门往哪开都不知道。弟弟这点心意，您一定得让我尽到。”
周胜利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那哥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平安，有句话我得说前头——进了厂，尤其是电工班，跟你在外边跑采购不一样。那是技术岗位，也是要害部门，眼要亮，手要稳，嘴要紧。你把手艺学扎实了，那是你自己的饭碗，到哪儿都砸不了。”
魏平安认真点头：“我明白，胜利哥。一定踏实学。你多跟我介绍介绍咱们厂子的情况呗，我也好有点准备，别犯了厂子的忌讳。”
说着从兜里拿出两包“大前门”，放在饭桌上，从一包中抽出一根递给周胜利，帮忙点上。
周胜利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等菜的功夫，话匣子也打开了。
“既然你进了轧钢厂，有些情况，哥跟你简单唠唠，你心里也好有个数。”周胜利弹了弹烟灰，“咱们厂，前身是娄氏轧钢厂，知道吧？娄振华娄董事的产业。娄董事之前可是号称‘娄半城’，在这四九城科室响当当的人物。不过公私合营后，就改名成红星轧钢厂，当然现在是全公家的了。现在娄董事也就在厂子里挂个空名头，不管事。平时碰到，低头忙自己活就行了。”
魏平安凝神听着。这些背景，对他理解这个厂子的权力结构和人际关系很重要。
“咱们厂子，工人加上干部，得有一万多号人。厂部机关在办公楼，各科室都在那儿。生产这块，分炼钢、轧钢、动力、机修几个大车间。你们电工班，归动力车间管，但活杂，全厂哪儿电路出问题都得去。”周胜利如数家珍，“食堂有三个，三个大食堂都是工人们吃饭的地儿，还有个小食堂是偶尔招待领导和客人的。平时我们都在三食堂吃饭，那个食堂的主厨是傻柱……哦，就是何雨柱，这个食堂做的饭菜最好吃。”
魏平安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又给周胜利的杯子里倒满茶水。
周胜利顿了顿，然后声音压低了些道：“厂领导里头，王书记是一把手，管党务、组织、宣传等工作；杨厂长抓全面事务性工作，主要是生产、技术、销售等等。还有两个副厂长，一个分管生产和技术，一个负责分管后勤和人事。之前给你办入职的李主任，是后勤主任，后台挺硬的，有风声说很快就要当副厂长了。对了，李干事是他堂侄，我也是偶然知道的，可得保密啊。”
魏平安连忙点头，保证道：“胜利哥，您放心，我肯定不说出去。”
魏平安适时给周胜利续上茶：“哥，您在厂子里呆的久，路子也广，看得透。像我这样的新人，进去最该注意点啥？”
周胜利喝了口茶，沉吟一下：“头一条，别乱站队。厂里底下有派系，但面上都是一团和气。你刚去，谁也摸不清底细，埋头学技术最安全。第二条，跟直接领导、老师傅处好关系。刘师傅那儿，勤快点，恭敬点，他要是认了你，在电工班就算站住脚了。第三条……”
他稍微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厂子里物资都是公家的，别看到有人动脑筋，你就跟着学；一旦被抓住，可不是什么小事，别占小便宜……”
魏安静静听着，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这时，菜上来了。焦溜肉片炸得金黄酥脆，裹着亮晶晶的酸甜芡汁；烧茄子油润软烂，蒜香扑鼻；糖醋里脊做的金黄酥脆，酸甜适口，外酥里嫩。酸辣汤热气腾腾，飘着蛋花和豆腐丝。
魏平安打开一瓶汾酒，醇厚的酒香立刻散开。他给两人斟上小小的玻璃杯。
“好酒！”周胜利端起杯子闻了闻，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这味儿正！看来你小子门路也不小啊。”
两人碰杯，周胜利抿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舒坦地叹了口气：“这年头，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喝口好酒，吃顿踏实饭，就是福气。平安，你这心意，哥领了。”
席间，周胜利又说了些厂里的琐碎但实用的信息：哪个仓库的老王头爱喝酒，晚上巡逻时递根烟能行方便；哪个车间的调度员小心眼，给他派活时客气点；保卫科里谁跟谁不对付，尽量别在他们面前传话……
魏平安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给周胜利布菜、添酒，态度恭谨而自然。前世在酒桌上跟各种债主、老板周旋的经验，让他很清楚如何把握这种场合的分寸——既不过分殷勤惹人厌，又不失礼数显生分。
酒足饭饱，魏平安抢着去柜台结了账。这顿饭花了六块三毛钱，外加四两粮票，二斤肉票，不算小数目。周胜利有些过意不去：“让你破费这么多……”
“哥，这可值了。”魏平安笑得坦然，“我初来乍到，您跟我说的这些，花钱都买不来。往后在厂里，少不了还得麻烦您。”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