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今天高兴，我工作定了，轧钢厂电工。”魏平安把鱼递过去，“咱加个菜，庆祝庆祝。”
她没立刻接过鱼，而是就着院子里木盆的水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干，然后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魏平安的胳膊，眼圈有点红：“好，好……你爹妈要是知道，该多高兴。这些年，你一个人……总算熬出来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背过身去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时又是爽利的笑容：“等着，婶子给你做拿手的侉炖鱼，多放豆腐！保准鲜掉眉毛！”
厨房里很快响起菜刀刮鳞的“沙沙”声。张济锋从屋里柜子深处摸出半瓶散装白酒——标签早就没了，瓶口用玉米芯塞着。又抓了两把花生米，拿个小碗盛了，拍了个黄瓜，倒上酱油醋一拌，端到院里枣树下的小方桌上。
“先垫垫，鱼得炖一会儿。”张济锋给两人倒了酒，酒液浑浊，透着股辛辣的薯干味儿。
两人碰了碗，劣酒烧喉，但就着刚端上桌的拍黄瓜和花生米，竟也喝出了几分痛快。
“往后就打算做电工了？”张济锋嗑着花生米，“电工这活儿，听说技术性挺强，学好了也挺吃香的。”
“嗯，先跟着师傅踏实学。”魏平安抿了口酒，辣得他眯了眯眼，“手艺是自己的，到哪儿都饿不着。再说，现在工作机会难得啊，我也不想再等了。等在厂子里站稳了，看看能不能折腾点别的……总得让日子宽裕点。”
他说的含糊，但张济锋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年头，光靠死工资，也就是饿不死的水平。想要过得好点，都得有点“外路”。
“你脑子活，又有路子，肯定行。”张济锋点头，随即又叹口气，“不像我，就在副食店这么混着，一眼看到头。我妈老催我赶紧找对象结婚，可你看我这条件……”他指了指自家这两间低矮的平房，“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
“对象这事，看缘分。”魏平安给他添了点酒，“你也别急，才二十出头。等过两年形势好点，攒点钱，把房子翻修翻修，好姑娘有的是。后面咱哥俩好好琢磨下，怎么改善生活……”
正说着，张母端着盆出来倒水，听见这话接道：“小锋是该上心了！等他到年龄，就给他安排下相亲；不过平安啊，你也别光说他，你也十八了，搁以前早当爹了。现在工作也有了，该琢磨成个家了。婶子也帮你留意着，有那踏实本分、会过日子的姑娘……”
“婶子，真不急。”魏平安笑着打断，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这刚有正式工作，脚跟都不稳呢，哪敢拖累人家姑娘。再说，年龄也不到，也不能一直耽误别人。等我到结婚年龄，肯定麻烦婶子帮我张罗，到时别嫌我上门勤快啊”
张母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是过来人，看得出魏平安暂时确实没那意思，这孩子，心思又重，主意也正，不像一般年轻人毛毛躁躁。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平安，婶子知道你有主见。可在这世上活，光有主见不行，还得有人帮衬，有个可以商量的人。你爹妈走得早，有些话没人跟你说，婶子就多句嘴。”
魏平安听得认真，点点头：“婶子，我记下了。谢谢您。”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母脸上又露出笑模样，“鱼该好了，我看看去！”
那一晚，侉炖鱼的香气飘满了小院。奶白色的汤汁在粗陶盆里翻滚，豆腐吸饱了鱼鲜，鱼肉酥烂脱骨。张母又炒了个醋溜白菜，滴了两滴珍贵的香油，蒸了一锅掺着玉米面的二合面馒头。小小的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在这年月，已是极难得的丰盛。
“来，为平安端上铁饭碗，干一个！”张济锋举起酒碗。
“祝平安往后工作顺当，平平安安！”张母也举起装着白开水的碗，脸上的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温暖。
魏平安端起碗，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张母慈和的笑脸、发小真诚的眼神，心里那层坚硬的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他前世孤家寡人惯了，此刻这简陋却真挚的温暖，竟让他喉咙有些发哽。
“谢谢婶子，谢谢锋子。”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这些年，没少麻烦你们。往后，咱们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
“说这干啥！喝酒！”
酒热正酣，张济锋又夹了一筷子醋熘白菜，跟魏平安道：“我听说轧钢厂那地方，人多，人际关系肯定复杂。你刚进去，两眼一抹黑的，先观察下哪个师傅是实在人，哪个领导说话管用，心里得有本账。别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也……别轻易让人当了枪使。”
这话说的很实在，虽然魏平安也明白这些，但他感受到了发小的浓浓关心。
这晚上魏平安和张济锋两人都喝醉了，就留在了张家跟发小挤在一个床上休息，初夏天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