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办公桌后的男人梳着大背头，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但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思。
“小魏是吧？听小李说你之前在街道办做临时采购干的不错，怎么想来我们厂电工班啊？”李怀德手指敲击着桌面，并没有去接魏平安递过来的入职申请表。
魏平安没废话，借着身体的遮挡，从挎包夹层里——实则是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了一个四公分左右大小的物件，用一块不起眼的灰布包着，轻轻推到了李怀德手边的一摞文件下面。
李怀德眉毛一挑，手指不动声色地伸过去，在那布包上一捏。
硬的，沉的。
凭借他多年“收礼”的经验，指尖传来的那种特殊的压手感，他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钱，那是比大团结更让人安心的硬通货——小黄鱼。
“李主任，我是觉得，革命工作不分高低，之前街道办的采购员是个临时的活，咱们电工那是技术岗。我想学门手艺，以后也能更好地为厂里服务，为领导分忧。”魏平安声音没有任何异样，平静地答道。
李怀德迅速收回手，顺势拉开抽屉，将那个布包连同文件一起扫了进去，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春风般的笑容。
“好！难得你有这份上进心！”李怀德大笔一挥，在那张申请表上签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年轻人肯吃苦是好事。去吧，找李干事办下手续。”
从办公楼出来，魏平安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这几天沙尘天都明亮了几分。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顺畅了。
李干事见领导签了字，态度比昨晚还要热络。
所谓的“电工基础考核”，不过是让他辨认了几个电子元件，画了个简单的串联电路图。
魏平安前两天的突击复习完全够用，甚至在回答关于安全电压的问题时，还引来了旁边老师傅的几声赞许。
在劳资科李干事的带领下，认识了动力科的科长宋卫军，确定了正式上班时间下周一。
半小时后，后勤仓库。
魏平安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劳动布工装和电工手套等劳保用品，还有一本印着红色五角星的轧钢厂工作证。
翻开工作证，上面贴着他的一寸黑白照片，钢印清晰地压在照片一角。
姓名：魏平安。
部门：动力科电工班。
职务：学徒工。
工资：18.5元。
定量：28斤。
虽然工资比正式工少了一大截，但这薄薄的一个小本子，在这个年代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他是国家的主人翁，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街道清理送去支边的闲散人员，也不再是那个在黑市边缘游走、没有根基的临时采购员。
“平安，妥了？！”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周胜利凑了上来，看着那本证件，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哈哈，以后咱们就是正经工友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叮嘱道：“我刚打听了，你分到了刘师傅手底下。就是你前几天一直请教的那个，厂里都说刘师傅是有点倔，也是厂里的技术大拿，嘴严，手硬，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他护犊子，只要你肯学，不偷奸耍滑，他真教东西。”
“谢了，胜利哥。”魏平安把工作证揣进贴胸口的兜里，感受着那个硬硬的棱角硌着肋骨的触感，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魏平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在厂门口跟周胜利告别，约定周末去丰泽园摆一桌感谢周胜利的帮助。
手指摩挲着那本深蓝色封皮、印着“红星轧钢厂”烫金字的薄薄工作证，魏平安站在胡同口的槐树下，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在纸面上。那行手写体的“电工魏平安”几个字，墨迹已干，却仿佛还带着油墨的温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三十八年，在催债行当里摸爬滚打七八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公司老板跪在地上磕头求宽限的，夫妻为了一笔债互相揭短撕破脸的，儿子偷偷把老父亲的棺材本拿出来抵债的……他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觉得这世上最靠得住的，除了攥在手里的钱，就是别轻易让人攥住自己的软肋。
所以他不结婚，不生子，活得像个孤魂野鬼。按说，穿越到这艰苦年代，好不容易弄到个正式工作，月工资才十八块五，有什么可激动的？
可当这本工作证真的到手的瞬间，魏平安清楚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胸腔里涌起的一股滚烫的热流——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原始的踏实感。就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历经千辛万苦考上那个小县城的公务员编制时一样。那不是简单的喜悦，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归属感。
‘1962年6月8日，’他在心里默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