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被香味勾得彻底没了胃口，扔了筷子往地上一出溜，开始打滚：“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炖鸡肉！哇啊啊！”
贾东旭心烦，一巴掌拍在儿子屁股上：“吃个屁！老子还想吃肉呢！别闹了！”
棒梗一愣，嚎哭更响。
“贾东旭！”贾张氏猛地从炕上下来，搂过棒梗，指着儿子骂：“你没用挣不来肉，就拿孩子撒气？他还是个孩子，想吃口好的怎么了？都是后院那两个绝户！吃独食缺德！馋坏我孙子了！”
贾东旭被骂得抬不起头，颓然坐回去。
贾张氏转向秦淮茹，不容置疑：“你还愣着？没见孩子哭成这样？去许大茂家，要点肉来！就说棒梗馋得不行，尝一口就行！”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难堪和麻木。她默默放下碗，去橱柜拿了个平常的空碗。
“拿那个顶什么用！”贾张氏夺过碗，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盛汤用的大海碗塞给她，“用这个！”
秦淮茹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大海碗，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低下头，避开婆婆的目光、丈夫的颓丧和儿女的渴望，撩开门帘走进寒冷而弥漫肉香的夜色里。
后院，许大茂家门口。
娄晓娥拉开门，冷风卷进来。秦淮茹站在门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双手捧个大号海碗。她眼圈有点红，像是刚抹过眼泪。
“大茂，晓娥，”秦淮茹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低软，“棒梗在家闹得厉害，非要吃肉，东旭都动手打孩子了……我实在没法子。能不能……匀我一点？哪怕两口汤也行，让孩子尝个味，不哭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不给，是看着孩子挨打心狠；给，这口子一开，往后院里谁家做点好的都难安生。
娄晓娥心软，听了就要起身去拿碗。许大茂一脸不情愿，可看到秦淮茹那泫然欲滴的眼神，竟然有些心猿意马，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来了。
这时魏平安站了起来。他先一步挡在了秦淮茹和饭桌之间。
“贾家嫂子，”他开口，声音平稳，“您这事儿，办得不太合适。”
秦淮茹一愣，泪眼汪汪地看向他；好像要哭给他看似的。
“今儿这顿饭，是大茂哥张罗着让我们几个年轻辈儿走动。菜是大茂哥和嫂子费心准备的，大家也都凑了份子。”魏平安语气依旧平和，道理却摆得清楚，“眼下谁家日子不紧巴？肚子里都缺油水。您这一碗端走了，传出去，院里头是不是谁家做了点像样的，都得预备着给人分一份？这规矩要是立下，往后谁还敢吃点好的？”
秦淮茹脸白了白，捧着碗的手紧了紧：“我……我就是看孩子哭，心里揪得慌……”
“孩子想吃好的，当爹妈的自个儿想法子，这不是邻居该担的责任。再说了，你看桌上肉已经都吃完了，真没得分给你了”魏平安说着稍微让了下身子，示意秦淮茹自己看。
魏平安正准备再说些刺激的话，激走秦淮茹；这时娄晓娥却心软了道：“嫂子，要不给你盛点油渣烩的干豆角吧？那也是带荤腥的，给孩子解解馋，确实是肉吃完了”毕竟她亲眼看到几个人秋风扫落叶般把肉吃完的。
秦淮茹嘴角动了动，挤出个笑：“好吧，那就谢谢晓娥妹子了……”
娄晓娥接过大海碗，转身去了灶台边，从个小砂锅里盛了冒尖一大勺油渣烩豆角，倒进秦淮茹带来的海碗里。油渣焦黄，豆角油润，热气混着荤油气冒出来。
秦淮茹看着碗里，不是预想的鸡肉和鱼，但终究是实在东西。就要连连感谢时，魏平安已抬手虚引，把她往门外带了带。
“天冷，贾家嫂子快回去吧，别让孩子等急了。”他声音不高，意思却明白，“以后这类让邻居为难的事，还是少做。”
秦淮茹端着那碗油渣豆角，没再说话，低头转身，快步走进寒风里。
门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冷。
酒喝了几轮，即使又上盘份油渣烩干豆角，桌上的菜也下去大半。二锅头的劲头上来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阎解成灌了口酒，已经有些半醉：“大茂哥，平安，你们说说。我爸那人，家里吃根咸菜都得算好平均分，可一大爷只要在院里号召给贾家捐款，他回回不落空！我说想买件像样衣服，他总说没钱。合着我们阎家的钱，就该这么流水似的往外捐？”
魏平安捏着酒杯，没急着接话。
他嚼了颗花生米，才慢慢说：“解成哥，这事别全怪三大爷。在这院里，一大爷站在‘帮扶困难’的旗帜下。三大爷是老师，最看重名声，他是被架在那儿了，不得不跟。”
“就是这么回事！”刘光天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爸也一样！一大爷说什么他都应和，就想着哪天能顶上去。我在家……哼，就是个受气包。”他闷头又喝了一口。
许大茂弹了弹烟灰，舌头也是有些大了，接过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