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用不太工整但清晰的笔迹，记录着这些年来的人情往来和财物借还。
魏平安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页翻看。前面大多是红白喜事的随礼记录，谁家结婚，原主父母随了五毛；谁家老人去世，他们送了奠仪一块……后面几页，则是一些借款记录。
“五七年三月，借给后院老许家五元，应急买药。（已还清）”
“五八年秋，借给中院贾家十元，称东旭病重。（未还，贾张氏言待宽裕时再还）”
“五九年冬，借给前院李家三元，孩子上学。（已还清）”
……
一条条看下来，魏平安发现，原主父母为人厚道，邻里间没少帮衬。而原主在父母去世后，愣是靠着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零工和街面混来的钱，把那些明确写了“已还清”的欠款，都咬牙还上了。
“是个讲究人。”魏平安心里对原主多了几分敬意。但紧接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翻到后面，他发现院内好几户人家，当年结婚、老人去世，原主父母都是随了礼的。可等到原主父母相继病逝，办丧事时，账本上这些人家后面，都是空白。
没有回礼。
一次都没有。
他又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发现不止如此。易中海这些年动不动就号召的“给贾家捐款”，原主这个街溜子，但凡兜里有点子儿，都被道德绑架着“捐”了出去。他粗略算了算，光这一项，前前后后也有二十多块钱了。
而那些捐出去的钱和物，就像肉包子打狗。
好家伙，魏平安气乐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我弱我有理，你帮你应该”吗？合着全院都吸着原主家的血，还觉得理所当然？
他合上账本，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看来，要催收的债，比想象中还多啊。”他低声自语，“易中海，贾家，还有院里那些装聋作哑、占便宜没够的……”
“咱们，慢慢算。”
夜里，魏平安睁着眼躺在炕上，听着窗外风声如诉，心里盘算着。身体经过这几日顿顿吃饱的将养，四肢也有了力气，鸽子市，也是时候去一趟了。
魏平安又一次拿出从街道办王主任那里领的，那张盖着红章的临时采购介绍信心里就一片火热。有了账本，有了戒指，有了临时采购员的身份，还有他那一肚子催收的本事和来自后世的见识，只要别浪，肯定能在这个时代活的滋润。
约莫凌晨两三点，正是一天中最黑最冷的时候。四合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鼾声和磨牙声隐约传来。
魏平安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换上压箱底的一套深蓝色旧棉袄棉裤。又用旧毛巾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轻手轻脚走到早已观察好的墙角，他熟练地踩着墙根那堆废弃的砖石，双臂一撑，像只轻盈的狸猫翻出了四合院。
南锣鼓巷附近的这个鸽子市，位于老城墙根下一片早就破败无人住的荒宅区，离四合院大约三里地。这年头，除了长安街、天安门等主要地段，其他地方基本没路灯。魏平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全靠对原主记忆的信任和对微弱星光的适应。脚下的路时而是硬土，时而是硌脚的碎石，偶尔还会踩到不知是冰还是脏水的洼处。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隐约有极轻微的、压抑的人声。空气也开始混杂着劣质旱烟的呛人气味、陈旧衣物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又不敢大声喧哗的紧张气息。
鸽子市到了。
没有灯火通明，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手电筒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某个角落，又迅速熄灭。交易都在阴影里进行，讨价还价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带着某种默契和警惕。人影绰绰，看不清面目，大多都跟魏平安一样，包裹得严严实实。
魏平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定了定神，迈步走进这片黑暗的集市。他手里攥着剩下的二十多块钱，还有之前换的一些本地粮票。这年头，光有钱不行，光有票也不行，得钱票结合，或者以物易物。
他先在边缘转悠，找到一个蹲在墙根、面前摆着个小布袋的独眼汉子。这是原主记忆里有过接触的票贩子之一。
“换点粮票。”魏平安蹲下身，声音沙哑。
独眼汉子抬了抬眼皮，没多问，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价钱。魏平安没还价，抽出几张毛票和一块钱递过去。汉子接过，借着身体遮挡快速清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小叠用橡皮筋扎着的粮票，塞进魏平安手里。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几乎没有语言交流。
揣好粮票，魏平安开始往更深处、更阴暗的角落钻。他的目标明确：细粮，肉食。
很快，他在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浑身散发着牲口气味的汉子面前停下。汉子脚下放着两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