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刘光福那半大小子扯着嗓子的喊叫：“半小时后开大会——各家各户到中院集合——”
魏平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心里骂了句娘。这大冷天的，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可没过两分钟，拍门声就响起来了，伴随着刘光福不耐烦的催促：“魏平安！魏平安！中院开会了，快点！”
“听见了！催命呢！”魏平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挣扎着从还有一丝余温的被窝里爬起来。屋里冷得像冰窖，呵出的气都是白的。他摸索着下了炕，脚底板碰到冰凉的地面，激得他一个哆嗦。
煤球炉子里的底火还没完全熄灭，他蹲下身，用炉钩子小心地扒开炉门，露出一点红彤彤的炭火。又从墙角的破麻袋里摸出两个新煤球，小心地架在底火上，再把炉门开一条细缝。做完这些，他把水壶坐上，等水热的功夫，就着屋里昏暗的光线开始穿衣服。
那棉袄又硬又重，补丁摞着补丁，袖口油亮。棉裤也薄，冷风直往里钻。魏平安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水壶也响了。他倒出一点热水掺上凉水，胡乱抹了把脸，用旧牙刷沾了点牙粉，漱了漱口。冰冷的刺激让他彻底清醒了。
炉火渐渐旺起来，他把小铁锅坐上，加了三碗水，一小撮粗盐。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小瓢细玉米面——这是昨天鸽子市买的，比供应粮细腻多了。用温水把玉米面调成稀糊，等锅里水滚开，慢慢倒了进去，用筷子不停搅拌。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稠乎乎的玉米面糊糊就熬好了，香气在冰冷的屋里弥漫开来。他刚盛了一碗，准备就着昨晚剩的一点咸菜疙瘩吃，拍门声又响了。
“来了！”魏平安端着碗，拉开门闩。
门外刘光福冻得鼻头发红，跺着脚：“快点！就等你了！”说完转身就跑。
魏平安也不急，吹了吹碗沿的热气，慢悠悠踱步到中院。
八仙桌旁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互相呵着白气闲聊，看到魏平安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单纯的看热闹。易中海站在桌边，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他旁边站着脸色不太好看的王干事，蓝色制服的领口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煤灰，显然是被易中海一大早从家里硬拽来的。
“王干事，您给看看，这是昨天下午六点，粮店开的票。”易中海声音发紧，把那张盖着红章的购粮凭证往前递，“十斤二和面，章是红的，日期是昨儿的……可那面，真真切切长绿毛了！”
他话音还没落，魏平安就端着碗溜达到人群外围，找了块背风的墙根，蹲下身，小口小口吸溜起热乎乎的糊糊来，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跟他毫无关系。
“我易中海在院里住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干过弄虚作假的事？”易中海声音拔高，眼睛却死死盯着蹲在墙根的魏平安，“昨天回来的路上，就他在胡同口撞了我一下，假惺惺说地上滑，扶了我一把。肯定就是那时候，他把我的好面给掉包了！”
唰！全院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魏平安身上。
魏平安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易师傅，您这想象力，不去天桥说书真屈才了。”他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冷意，“我那是看路滑，好心扶您一把。您现在倒打一耙说我掉包？以后您摔了，谁还敢扶？”
“那你敢不敢让我们去你屋里搜搜？赃物肯定还在！”贾张氏在旁边尖声撺掇，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魏平安扫了一眼院里众人怀疑、探究的眼神，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呵呵，好啊。搜不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大家伙儿，一起做个见证？”
说罢，他转身就往后院走，脚步不紧不慢。傻柱记恨着前两天那三十块钱，第一个跟了上去，满脸横肉抖动着，一副恨不得把魏平安屋子拆了的架势。易中海和王干事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后面呼啦啦跟了一串看热闹的邻居。
魏平安走到自己西厢房门口，一脚踢开那扇破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傻柱一马当先冲进去，像饿狼进了羊圈，粗暴地掀开锅盖（空的），踢开米缸（缸底一点棒子面），拽出柜子里的破包袱（几件烂衣服），连炕席都掀起来抖了抖。易中海和王干事也皱着眉，里里外外仔细打量。棒梗甚至撅着屁股趴到黑黢黢的床底下瞅了半天。
不大的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灰尘和破旧家什，连个像样的白面渣都没见着。
“一大爷，您说的赃物呢？”魏平安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从昨晚遇见您到今儿早上，我可没出过院子。回来时手里空着，三大爷能作证。现在我家没有，您总不能说我当场把十斤面生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