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四爷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那条满是黑砾石的小道上。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旁边就是奔腾咆哮的黑水河,河水里时不时探出几只惨白的手,想要把岸上的活人拖下去做替死鬼。但我体内的阎罗气息稍微一放,那些脏东西就像是被滚油烫了一样,尖叫着缩回了水底。
“挺娃子,你知道你爹当年,为什么会被称为‘玄门第一狂人’吗?”
四爷爷走在前面,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被这阴风吹散了架。他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里,藏着说不尽的落寞和骄傲。
我紧走两步,摇了摇头。
“不知道,爷爷从来不提他。小时候我只要一问,爷爷就拿烟袋锅子敲我的头。”
“嘿,大哥他是怕啊。”
四爷爷苦笑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在那昏暗的幽冥光线下,他的眼神亮得吓人,那是提起往事时特有的神采。
“你爹闫啸天,那是真正的天才。咱们闫家传承千年的《撼龙经》,普通人穷极一生能参透上半部就算是一方大师了,可你爹,二十岁出头,就把上下两部全给悟透了。”
“全悟透了?”我有些吃惊。
那本只有上半部的残书,我已经觉得深奥无比,囊括了天地万象。如果是全本,那得是什么光景?
“是啊,悟透了。”
四爷爷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杆,也不点火,就那么干叼着,似乎在通过这个动作来缓解内心的焦躁。
“《撼龙经》分上下两卷。上卷名为‘定地’,讲的是寻龙点穴,风水堪舆,也就是我现在教你的这些,虽然精妙,但终究还在‘术’的范畴。用它,能富贵一方,也能杀人于无形,但动摇不了这世道的根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种莫名的颤栗。
“但下卷不一样。下卷名为‘翻天’。那里面记载的,不是术,是‘法’,甚至是‘道’!那是能斩断国运龙脉,能重塑山河地势,甚至……能沟通阴阳,逆转生死的禁忌之术!”
我听得心头狂跳。
逆转生死?重塑山河?
怪不得天命宫那帮疯子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死咬着我们闫家不放。
“正因为这下卷太过逆天,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咱们闫家的列祖列宗视为禁书,封存了起来。可你爹心气高,他不信邪,偷偷练了。”
四爷爷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他练成之后,发现这世道的‘气运’早已被几个庞大的势力瓜分殆尽。天命宫,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个毒瘤。他们利用风水大阵,窃取天下气运供养自身,视苍生为刍狗。你爹那个暴脾气,哪里看得惯这个?他仗着一身本事,单枪匹马挑了天命宫三个分舵,斩了他们两个护法,一时间名震天下,但也……惹下了滔天大祸。”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原来,我那个“抛妻弃子”的老爹,竟然是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英雄。
“后来呢?”我急切地问道。
“后来?”
四爷爷冷笑一声,眼里的寒光比这背阴山的风还要冷。
“双拳难敌四手。天命宫倾巢而出,甚至动用了底蕴里的老怪物。你爹虽然强,但也护不住你娘和你。为了保全家人,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撼龙经》的下卷,给‘藏’了起来。”
“藏?”我一愣,“藏哪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被关在这背阴山最深处的原因。”
四爷爷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地狱最深处的黑色山峰——炼狱崖。
“他把那半本书,也就是那所谓的‘翻天之术’,融进了自己的命魂里,然后……利用这里的极阴地势,把自己给‘封’了起来!”
“什么?”
我彻底震惊了。
融进命魂?那岂不是说,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本活着的禁书?
“天命宫那帮杂碎,想得到下半卷,就必须活捉你爹,然后用最残忍的手段,一点点把他的魂魄剥离、炼化,才能把经文提取出来。”
四爷爷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这二十年来,他们把你爹关在炼狱崖,日夜用阴火焚烧,用万鬼噬咬,就是为了逼他松口,逼他交出经文!可你爹是个硬骨头,硬是扛了二十年,一声没吭!”
“直到前几天……”
四爷爷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眉心的那道隐约的金纹上。
“你的阎罗命格觉醒,血脉产生共鸣。你爹感应到了你的气息,心神激荡之下,封印才出现了一丝松动。天命宫那帮狗鼻子闻到了味儿,这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