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他修了一辈子的邪术,坏事做尽,手里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太清楚自己这种人下了地府会是什么下场了。
那绝对是下油锅、上刀山,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大人!两位大人!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黑白无常拼命磕头。
“我在瑞士银行有十亿美金!我在江城还有数不清的房产!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一马!让我做个孤魂野鬼也行啊!”
“噗……”
坐在轿子里的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老东西,真当阴帅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呢?
跟地府的公务员谈钱?你哪怕说烧两个纸扎的二奶也比这靠谱啊。
果然。
谢必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瘆人。
“钱?”
他凑到张承业面前,伸出那条长长的红舌头,在张承业的魂魄上舔了一下。
滋啦!
像是一块生肉被烙铁烫了一下,张承业的魂魄瞬间冒起一阵青烟,痛得他惨叫连连。
“张大人,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谢必安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哥俩虽然爱财,但我们要的……是买路钱,是阴德。”
“您那点阳间的废纸,还是留着给您自个儿烧着取暖吧。”
“至于放你?”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头顶那顶黑色的纸轿子。
“那您得问问上面那位爷答不答应。”
张承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到坐在轿子里,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我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闫……闫挺?”
他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一直以为我是个靠运气的毛头小子,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惹上的,根本就是这阴阳两界最大的……关系户!
连黑白无常都要给他抬轿子,这还玩个屁啊!
“张大师,一路走好。”
我冲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到了下面,记得替我向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好好忏悔。”
“带走!”
范无救一声暴喝,猛地一拽锁链。
张承业的魂魄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在地上,一路哀嚎着,被硬生生地拖进了那片迷雾之中。
“起轿——回府!”
随着谢必安尖细的嗓音响起,八个纸人再次发力。
纸轿子腾空而起,载着我,也载着张承业这个罪恶滔天的灵魂,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幽冥的……黄泉路。
……
周围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江城的夜空,也不再是熟悉的街道。
脚下,是一条蜿蜒曲折,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土路。路两旁,开满了妖艳如血的花朵。
彼岸花。
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
一种莫名的苍凉感,瞬间涌上心头。
路上,影影绰绰地能看到无数的亡魂。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茫然四顾,有的在机械地前行。
他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座巍峨的关隘,笼罩在终年不散的黑雾之中。
鬼门关。
“闫老弟,咱们到了。”
谢必安飘到轿窗边,指着前面那座巨大的关隘说道。
“过了这鬼门关,就是黄泉路。再往前走,就是忘川河、奈何桥。”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您父亲被关押的地方,不在这一路。”
“在哪?”我问道。
“在……背阴山。”
黑无常范无救插嘴道,声音沉闷。
“那是地府最荒凉、最危险的地方。连我们阴差都不愿意去。”
“而且,最近那边……不太平。”
不太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连黑白无常都说不太平的地方,那得乱成什么样?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黑色木盒。
“走吧。”
“带我去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