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有些迟疑地踩在了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
紧接着,苏沐雪那高挑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身影,从车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没有拔枪。
因为她很清楚,面对刚才那个能手撕邪神、号令阴兵的男人,她腰间那把警用格洛克,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迷茫、震颤,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无助。
她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是在努力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怎么?”
我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苏大警官,这是被吓傻了?还是说……你是来抓我归案的?”
“毕竟,我刚才可是……‘杀’了人呢。”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堆已经变成了植物人的柳如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苏沐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在乱葬岗问过一次。
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时候她只是在怀疑我的身份,那么现在她就是在质问一个……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存在。
“我?”
我双手插兜,向她走了两步。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我叫闫挺,一个……遵纪守法,稍微懂点风水相术的热心市民。”
“热心市民?”苏沐雪惨笑一声,指着那满地的废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硫磺味,“哪个热心市民能召唤出这种……这种长着牛头的怪物?哪个热心市民能把那种……那种恐怖的东西撕成碎片?”
“闫挺,你别把我当傻子!”
她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声音猛地拔高。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如果传出去,整个世界都会乱套的!你……你简直就是个……”
“是个什么?怪物?”
我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
“苏警官,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乱的。”
“你看到的太平盛世,不过是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替你挡住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罢了。”
“就像你师父王立军。”
提到这个名字,苏沐雪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你也看到了,哪怕是像他那样的硬汉,在这些邪祟面前,也脆弱得像张纸。”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没有我这个‘怪物’出手,你觉得今晚这只所谓的‘邪神’一旦完全降临,整个江城……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到时候,你手里的枪,能救得了谁?”
苏沐雪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就在刚才,当那尊巨大的肉山怪物出现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感,让她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刻她才明白,在真正的超自然力量面前,凡人的正义和法律,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行了,别纠结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今晚的事,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毕竟……这也算是帮你们警方,破获了一起特大‘邪教’案件,对吧?”
“至于我……”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已经吐得面无人色的钱多多。
“我们只是路过的……热心群众,做了点好人好事,深藏功与名。”
苏沐雪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显得有些疲惫。
“我明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亮了一下,虽然那动作看起来有些多余。
“这里的善后工作,我会通知镇灵局接手。李局长那边……应该会很高兴。”
“不过,闫挺。”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你是人是神,也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你还在江城,我就会一直盯着你。”
“这是我的职责。”
我笑了。
这女人,还真是……倔得可爱。
“随时欢迎。”
我摆了摆手,转身招呼钱多多。
“胖子,别吐了!再吐肠子都出来了!走了,回家睡觉!”
钱多多这会儿,终于把胃里的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