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色。
赵银娣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城隍庙里,望着那尊低眉垂目的神像。
泥塑的神佛不会给她答案。
她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远处的更楼传来四更的梆子声,她才如梦初醒,拢紧夜行衣,往蔺公馆的方向走去。
沈姝婉醒来时,幔帐外天光尚未大亮。
西洋水晶吊灯熄了,只留床头一盏琉璃罩小灯,晕出团团朦胧的光。
那光落在紫檀雕花床柱上,落在叠金错银的锦被上,也落在他沉睡的眉目间。
蔺云琛睡得很沉。
额发散落,遮了小半面容,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像梦里也有什么化不开的事。他侧身向着她,一手搭在她腰侧,不重,只是虚虚揽着。
沈姝婉没有动。
她望着帐顶那枚垂落的银质香囊,鼻端是安神香清苦的气息,耳畔是他平稳绵长的呼吸。
这是第几次了?
以邓媛芳的身份,在这张床上醒来。
她记不清了。
起初是任务,是无奈,是刀尖上行走。
每一次肌肤相贴都像受刑,她在黑暗中睁着眼,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他是把她当成了别人,她只是替身。
可后来……
沈姝婉闭上眼,将那念头压下去。
她与他是云泥之别。
前世她死时,他怕是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于他,不过是夜里一段似曾相识的幻梦。
梦醒了,便散了。
腰间那只手动了动。
沈姝婉立刻敛了神思,调整呼吸,假装未醒。
蔺云琛没有睁眼。
他只是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在她发顶,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梦呓,她只听清了两个字。
“……别走。”
沈姝婉僵住。
她没动,也没应。
良久,他呼吸再度绵长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