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逐出蔺公馆
 那些积压了数年的怨愤、屈辱、痛苦,如溃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我娘病重时,我想请一天假回去看看,她不准,说死了再来报丧!”

    “前些年她儿子在乡下赌钱欠债,她偷偷把浆洗房的好布料拿出去当了,回头报损!”

    “我亲眼看见她往赵姑娘的茶壶里吐过口水!就因为赵姑娘有次没给她好脸色!”

    周巧姑起初还试图反驳,可她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声浪中。

    她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疼痛仿佛都麻木了。

    克扣月例、无故责打、栽赃偷窃……

    桩桩件件,虽非大恶,却积羽沉舟。

    蔺昌民顺势将当日车轴事件的小丫鬟和小厮也带到跟前。

    两人一见到这阵仗,腿都软了,扑通跪倒在地。

    蔺昌民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们:“当着李嬷嬷和众人的面,把你们那日未曾说完的话,说清楚。”

    小丫鬟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盯着地面,语无伦次:

    “是周妈妈,她抓着我们赌钱欠债的把柄,说只要我们照她说的做,事成后债就一笔勾销,还、还另外给钱……”

    小厮磕了个头,接话道:“她让我们把车轴的榫头弄松,再在轴上划道口子,看起来像是旧伤,说婉娘每日坐车进出,迟早要出事。她还特意交代,万一被抓,就一口咬定是、是赵姑娘指使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周妈妈说赵姑娘仗着哥哥是管事,目中无人,抢了她梅兰苑的风头,正好借这事,一石二鸟,既除掉婉娘,也给赵姑娘一个教训。”

    赵银娣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骂道:“好啊!你个老虔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墙倒众人推。

    周巧姑瘫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些她昔日不屑一顾的贱骨头们争先恐后数落她的罪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连骨髓都冻僵了。

    她茫然抬眼,望向蔺昌民。

    那个她曾奶过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地立在昏黄光影里,面容平静无波,甚至未曾看她一眼。

    最后一丝希冀,熄灭了。

    李嬷嬷深吸一口气,转向蔺昌民,“三少爷,事情已明。周巧姑屡犯府规,心思歹毒,不仅蓄意谋害婉娘、栽赃同僚,往日更有诸多欺压下属、损公肥私之举。此等恶奴,断不能留。”

    蔺昌民颔首,目光终于落在周巧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依母亲之意处置便是。”

    李嬷嬷回禀后,霍韫华震怒。

    一个屡生事端、心肠歹毒的奴才,蔺公馆断不能容!

    判决当日下午便下来了。

    周巧姑即刻逐出蔺公馆,永不录用。

    念其曾为三少爷乳母,年事已高,免去杖刑,留全体面,但须立刻收拾行装离开,不得延误。

    免去杖刑,说是留全体面,实则是被赵银娣重创之后,府上大夫诊治说,她这身体算是废了,五脏六腑俱损,全是内伤,将来年岁渐长越会病痛缠身,再也养不好了。

    若再施以杖刑,恐怕会出人命。故而免去。

    消息传到梅兰苑时,沈姝婉正倚在窗边,轻轻拍着怀中酣睡的小少爷。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如此结局。

    周巧姑的贪婪与愚蠢,如同作茧自缚,终有一日会收紧丝线,将自己勒毙。

    她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罢了。

    当初周巧姑在车轴上动手脚,企图害她车毁人亡的时候,就应该料到自己也有遭到反噬的一天。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

    周巧姑背着个瘪瘦的灰布包袱,步履踉跄,被两个粗使婆子送至侧门。

    没有送行人,只有几个闲杂仆役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她回头望了一眼蔺公馆深深的门庭,朱门高墙,将她半生岁月囿于此地,最终却像条老狗般被扫地出门。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泪意,混着不甘与恨毒。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迈过那道高门槛时,身后传来细弱如蚊蚋的呼唤:

    “周妈妈……”

    周巧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秦月珍怯生生立在几步开外,头上缠着厚厚的素白绷带,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粗布小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