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逐出蔺公馆
 蔺昌民的目光落在赵银娣溃烂的脸上。

    这丫头他是知道的,赵管家的妹子,心比天高,整日做着当半个主子的梦。

    据说还有个在战乱中失踪未归的地位尊贵的夫婿。

    这般人,会拿自己的容貌作伐,去陷害一个失势的老嬷?

    反观周巧姑,倒真有十足的动机。

    婉娘得宠,她便失了倚仗;

    赵银娣接替她在梅兰苑的差事,更是夺了她最后的体面。

    嫉恨之下,铤而走险,并非不可能。

    “水粉何在?”他沉声问。

    赵银娣忙不迭将地上的胭脂盒拾起,双手奉上。

    蔺昌民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盒。掀开盖子,里头膏体嫣红细腻,香气却有些刺鼻,隐着一丝不该有的苦腥气。

    他虽不精毒理,但因自幼体弱常与药材为伴,嗅觉比常人敏锐些。

    “明砚,”他将盒子递给身后的小厮,“拿证据去请顾老先生验看。”

    周巧姑面色倏地惨白如纸。

    她心知那盒脂粉必有蹊跷,可谁能证明这手脚不是她动的?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三房管事赵德全闻讯赶来,四十来岁的汉子,身形微胖,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瞧见妹妹的脸,又听她哭诉一番,顿时勃然大怒。

    “好个黑了心肝的老虔婆!”赵德全指着周巧姑,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往日念你是府里老人,容让你三分,你竟敢对银娣下这等毒手!”他转向蔺昌民,躬身作揖,语气恳切却带着压迫,“三少爷,此等恶奴,先是险些害了小少爷,如今又公然毒害同僚,若不严惩,府规何在?人心何安?恳请三少爷禀明夫人,从严发落!”

    周巧姑气得浑身发抖,想辩驳,却因胸口剧痛,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蔺昌民眉头锁得更紧,终是颔首:“去请母亲示下。”

    围观众人心下都了然了。

    周巧姑完了。

    她原本就是靠着年轻时给三少爷当过一回奶娘,在梅兰苑的地位颇高。

    现在连三少爷都不管她了。

    消息递到三夫人霍韫华处,她并未亲至,只遣了贴身的李嬷嬷过来。

    李嬷嬷踏进浆洗房,见这阵仗也是吃了一惊。

    听罢双方陈词与蔺昌民的判断,她脸色沉了下来。

    周巧姑前次害小少爷积食的风波才平,转眼又闹出投毒害人。

    这分明是屡教不改,挑战主家威严。

    浆洗房外,人影憧憧。

    几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袖口还沾着污渍水痕的低等仆役,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缩在门槛外,探头探脑,眼神里交织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怨恨。

    最先开口的,是个驼背的老婆子,姓王,专管梅兰苑的夜香桶。

    她枯瘦的手指绞着脏污的围裙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李、李嬷嬷,老奴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王婆子像是豁出去了,浑浊的老眼狠狠瞪向周巧姑:

    “去年腊月,周妈妈管着梅兰苑的份例发放,硬说我做工懒怠,克扣了我整个月的月钱!当时我孙子病得严重,我苦苦哀求她能不能宽恕我一回。可她却说府里需按规矩办事,愣是一个铜板都不给,还骂我晦气,让人把我拖出去,还在雪地里泼了我一身冷水!”

    她声音颤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沟壑流下:

    “我孙子没熬过那年冬天,后来我听账房的小刘说,原本周巧姑欠了外头赌坊一堆钱,不知道怎的突然就能还上了。那阵子浆洗房损耗的皂角胰子,报上去的价,还比市价高了三成!”

    一石激起千层浪。

    角落里,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杂役猛地抬起头。

    他是梅兰苑守夜的阿昌,去年因打盹被周巧姑撞见,当场抽了十鞭子,脸上那道疤就是鞭梢刮出来的。

    “周妈妈克扣我们夜班饭食,是常有的事!说我们夜里不干活,只配吃馊的!可她自己屋里的小灶,天天炖着鸡汤!”

    “她还让我去外头给她买私货,诸如胭脂水粉、零嘴果子之类的,从来不给钱,说抵我的孝敬!我不肯,她就说我偷懒,罚我去刷全院的马桶!”

    一个瘦小的洗衣丫鬟挤到前面,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这是去年夏天,我不小心洗坏了她一件旧坎肩,她就用烧红的火钳烫我!说让我长记性!”

    “她还偷过三夫人丢的一支银簪子!后来三夫人找,她转头就塞进我的枕头底下,要不是当时有人看见她进过我们屋,我就被发卖出去了!”

    指控如潮水般涌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带着试探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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