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室里,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人盯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人摘下耳机,低声说了一句:“终于结束了?”
屏幕上,邢蕴的身影从虚拟世界中彻底消失。
桌面上的数据流一条条暗下去,最后只剩一行字:“测试结束,目标已通过。”
戴眼镜的技术员把面前的监控画面切到最后一帧,反复拉了几次进度条,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他抬起头,对着房间中央那面已经被关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坐在后排的人站了起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缓缓合上记录册。
指尖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像是要把那些数据都压进纸页里。
过了很久才开口:“她真的放下了。”
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监测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反驳。
这场游戏对玩家来说再漫长,也不过是几个月、几年。
可对他们这些构建系统、等待结果的人来说,已经是穷尽一代又一代人的跨度。
每一轮测试都在重复相似的轨迹,却总有人在最后一步扬起了锯子。
他站直身体,指尖在操作面板上划了几下,几道模糊的轮廓从座椅上淡去,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那棵老树下。
邢蕴靠着树干,慢慢睁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就那样看着他们,像是一直在等,也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半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站得太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没有肩章,没有标识。
只有领口处绣着一枚细长的银色叶脉纹路,像是某种象征身份的标记。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她准备好了,才开口。
声音不响,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陈述过许多次的事。
“我叫森辰。负责监测这一轮游戏。”
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是否愿意听他讲完,确认她还在听。
“4012年,地球的生态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植物吸收了地层深处逸散的能量,逐渐越过原本的演化路径,一些古老的林木开始拥有自我意识。”
“它们不算是动物,也不完全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植物,现在称它们为‘树人’。”
“它们生长的速度不快,但根系深厚,能够与整片林地共享感知。”
“它们的语言不是声音,而是振动——叶脉之间的共振、树根之间的传导,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无法被切断的联络网。”
“人类用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这一点,但那已经来不及了。”
“战争持续了三百年。人类试图清除它们,它们试图覆盖人类。双方都没有占得上风,但地球变得越来越不适合任何一方生存。”
“空气、水质、土壤的恢复周期开始失控,有些区域甚至彻底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后来,双方停止了战斗。协议书上写得很明确,不再以物理手段争夺领地,改由精神层面裁决。”
“树人要求看到人类是否还保留着与树木共生的本能,而不是将砍伐当作唯一的生存方式。于是我们建了这个游戏。”
“玩家进入后,系统会不断强化砍树的概念,每一天、每一关、每一轮,都在反复加深这个指令。”
“直到最后一关,真正的森林出现。”
森辰说完,停住了。
若是说邢蕴完全没有惊讶,是不可能的。
她神色变得凝重。
哪怕只是简单的描述,也完全能够感受到两千年后两方阵营剑拔弩张的紧张状态。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再次开口。
声音被林间的风送出去,干燥而平稳。
“游戏建立的初衷,不是筛选能砍多少树的人,而是要找一个愿意放下锯子的人。”
“你是第一个,也是……”
他本想说也是最后一个。
但是想了想她最后出人意料的操作,眼中闪过无奈。
“不对,因为你那张建群卡,你的队友们也通关了。”
听到这,邢蕴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自己,还是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