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芒亮起,落定,雨先落到了邢蕴脸上。
她抬头,细密的雨丝从天幕垂下来,落在护目镜上,顺着边缘往下淌。
普通雨,没有腐蚀性,没有刺痛感。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雨没有其他异常,才把目光放回前方。
面前是一大片黑树林。
树干不算粗,和荆棘秘林中后期的黑树比起来,它们细得多,像是刚进游戏时候的小黑树。
但树与树之间挨得很密,树也很高,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光线,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她盯着那些树站了一会儿,树干纹丝不动。
没有喷酸雾,没有突然裂开,甚至连枝条都没有晃动。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先动。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把身上三个包依次卸下来放好,从最顺手的位置拔出锯子。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怪物出现。
那只有一种可能——
通关的办法,就是砍树。
她从背包最顺手的位置抽出锯子,握住手柄,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但手感不一样了。
沉了一些,刀刃运转时的震动也不一样,锯身不再有那种自动咬合的顺畅感。
她试了一下启动,锯齿确实在转。
但没有涂层,没有加速,没有精神力的牵引,只是一台最普通的电锯在空转。
她走到最近的一棵黑树前,把锯刃抵上去。
第一下推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同,锯齿咬进树皮的阻力传回掌心。
她得用力压着锯身,才能让刀口持续切入,不能放,一放就滑。
她稳住手腕,沿着那条线往前推,每推一段都得重新调整角度,不像以前那样一刀就能切到底。
她低头看了一眼锯刃,没有附着任何属性的光泽,只是一把普通的锯子。
她没有停,重新把锯刃抵上去,继续往下推。
雨沿着她的帽檐滴落,她也不抬头,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锯刃和树皮接触的那一刻,一下一下,稳稳地推下去。
像这几个月里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在这个副本里,邢蕴没有感觉到渴,也没有感觉到饿。
身体不会发出任何信号催促她停下来补充什么,留下的只有纯粹的、随着挥刀次数不断累积的疲累。
她的手从酸到涨到几乎失去知觉。
但她没有停,因为身体已经记住了挥刀的动作。
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换手……
都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不需要想也能继续下去。
第一关比她预想中要简单。
那些看似深不见底的树林,并没有在暗中延伸出新的枝节,只是密密匝匝地站着,等她一棵一棵放倒。
她花了六个小时才从第一棵树走到最后一片空地。
回头时已经看不到来时的入口了,只有满地的断桩和被雨水泡软的碎木屑。
没有任何提醒,没有关卡结束的提示。
她站了一会儿,等自己喘匀了气,确认前方又出现了一片新的树林。
迷雾笼罩中看不清前方的树林是什么情况,但是她推测,这个副本大概不会限制时间,也不会强制回程。
只要她还能站起来,还能握得住锯子,就能一直砍下去。
她换了一只手握锯,走向下一片树林。
——
踏入那片迷雾中,原本还能看清轮廓的树林,彻底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
树木的轮廓在几步之外就变得模糊不清。
像是那些树不是长在土地里,而是浮在雾中。
邢蕴停在边缘,没有急着进去。
她从背包侧面抽出强光灯,按下开关。
光束切开雾层照向深处,在十步左右便散开了。
没有穿透雾,只是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更亮一些。
她等了一会儿,侧耳听了一阵,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才勉强浮现出一棵树的轮廓。
树干不算粗,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东西。
像是凝霜,又像是某种细密的结晶体,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她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表面不湿,也不黏。
她又试了一次,确认没有毒性反应,才拿出锯子。
第一刀下去,手感很不一样。
木质比预想中硬,锯刃推进去的时候阻力很大,像是每一刀都切在冻得很实的硬物上,而不是木材。
她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切进去,发现它不止表面是白色的,连内里也是同样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