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熬过了前半夜,后半夜只会越来越精神。
在邢蕴抓住了酸雨树的命门之后,连着五六波都格外地顺利。
由最开始的紧张,大家现在心态已经转变为期待了。
毕竟每一次都能无脑刷分,想不期待都难。
凌晨五点,雨丝变得细密黏稠,像灰黑色的蛛网粘在防护衣上。
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老烟已经很久没换过姿势了,靠在支柱上。
砍刀从怀里滑到腿边,他又攥回去,反复几次,像一台快要断电的机器。
阿霓蹲在地上,弩搁在膝盖上,手指搭着扳机护圈,没在瞄准,只是搭着。
李瘸子还站着,但他的盾面比两个小时前薄了一层,边缘开始不规律地闪烁。
胡帅坐在折叠椅上,背包敞着口,里面的密封袋在雨水的反光中呈现出一种油腻的灰白色。
他已经盯着背包看了快三分钟,眼皮往下坠,又撑起来,又往下坠。
终于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咱们的积分应该差不多了吧?”
没人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一点:“排行榜前二十,个人积分也都还行,还有十几个小时,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拼了。”
“反正奖励是分档次的,前十和前一百也差不了太多……”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嘴。因为邢蕴在看他。
不是瞪,也不是盯,就是看。
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没有表情,但胡帅觉得那目光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把视线移开,落到背包里的密封袋上,又移回来。
邢蕴把嘴里的口香糖嚼碎咽下去,薄荷味已经淡了,疲劳值没有降,但她的声音很稳。
“今晚八点副本才结束,现在开始每人休两轮,酸雨树来了都不用出手的那种休息。谁先撑不住就先休息,我每波都上。”
“你每波都上?”胡帅愣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休息?”
“间隙。”
邢蕴把锯子从泥里拔出来,涂层的光在雨幕里切出一道银灰色的缝。
“我也不用椅子,站着就行。”
胡帅张了张嘴,想说“那不公平”,但话到嘴边变了味,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征求意见,她是在分配任务。
而且,他们截至目前都这么顺利,说白了,全靠她。
折叠椅空着,但没有一个人好意思坐,椅子杵在棚子中央,像一个小小的审判台。
胡帅低下头,在背包里翻了起来。
动作很慢,不是磨蹭,是在和自己较劲。
他翻出了一盒压缩饼干,放回去。
翻出了一卷密封胶带,放回去。
翻出了一小瓶抗腐蚀药剂,捏在手里犹豫了几秒,又放回去。
邢蕴没有催他,也没有看他。
她的精神力丝线已经探进雨幕,感知着地下的震动。
酸雨树还有一阵才来,但她不急。
胡帅翻到最后,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两颗糖。
透明包装纸,里面是淡绿色的硬糖,糖体表面有一层细小的结晶颗粒,像裹了一层薄霜。
他在掌心里攥了攥,又摊开,两颗糖在潮湿的空气里冒着细微的寒气。
这玩意儿是他从一个隐藏宝箱里开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想着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薄荷糖,压箱底的。”他把糖递给邢蕴,手有点抖。
“吃了清除疲劳,还能短时间内提升五感灵敏度,一颗能管两个小时。”
邢蕴毫不客气地接过去,撕开一颗塞进嘴里。
她也不是铁打的,只是她能扛罢了。
薄荷味比口香糖冲了不止十倍,凉意从舌尖直冲天灵盖,像有人在她脑仁里拧开了一瓶风油精。
困意像被一只手生生按了下去,视野清晰了一度,雨丝的声音从沙沙沙变成了淅沥沥,每一个水滴落地的位置都在她的感知里。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把另一颗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胡帅松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卸下了什么。
他把背包拉链拉好,在折叠椅上坐下。
“我确实扛不住了,我这体能一直挺拉胯的,就不客气了。”
一旁的老烟看了他一眼,没说啥。
邢蕴把锯子握紧,盯了胡帅一眼后,收回了目光。
胡帅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
他只是觉得,发完牢骚后的那几秒钟,邢蕴看他的眼神淡的不行。
淡到他以为自己是个死人。
还好自己清醒得快,两颗糖给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