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这个字。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
他继续写字。台灯的光越来越亮，亮得不正常，把整个小房间都照得雪白——叶飞眯起眼睛，想走过去看看他在写什么，但脚下的地面在往后退，不管他怎么走，那张桌子始终在三步之外。
男人终于停笔了。
他站起身来，缓缓转过头。
叶飞看见了他的脸。
——不是脸。
是一团模糊的、像水中倒影一样不断晃动的轮廓。五官的位置都在，但没有具体的线条，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所有细节都化开了。
"你不是真的。"叶飞说。
他的声音很稳。
男人的身影开始消散，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桌子、床、书、台灯——整个房间从边缘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剥落下去，露出底下那层纯粹的黑。
第一重幻境结束了。
叶飞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十秒。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只有一点。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个幻象。
不是因为不想碰。
是因为他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看一眼就够了，伸手抓只会让自己陷进去。
——
黑暗再次碎裂。
第二重幻境来了。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封闭的房间，而是一片辽阔的、看不到边际的原野。天穹压得很低，乌云翻滚，远处有闪电在无声地劈下来——没有雷声，只有光。
原野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慕容雪涵。
她穿着修炼时那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手指间有极细的血线渗出来——那是经脉碎裂的征兆。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叫他的名字，但叶飞听不到任何声音。
紧接着，慕容雪涵的身影忽然闪了一下——像一帧卡住了的画面——然后她不见了。
原地换成了另一个人。
孙雨涵。
她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自己，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发抖。周围是一圈碎裂的冰屑，地面上有深深的裂痕，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她也在叫他的名字。
也听不见声音。
两个人的身影开始交替出现——慕容雪涵、孙雨涵、慕容雪涵、孙雨涵——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两张脸几乎重叠在一起，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叶飞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是拒绝。
"别拿她们来试探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对慕容雪涵的态度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她是我的学生，我有责任帮她走完经脉逆行这段路。她的功法隐患不是我造成的，但我既然看到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走马灯还在转。
"至于雨涵——"
他停顿了一秒。
黑暗中那两个交替出现的身影忽然同时定住了。
"她不需要我来定义。"叶飞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幻象，看向远远的、不属于这个幻境的某个方向，"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我对她的心意，我自己清楚。"
幻象碎了。
不是像上一次那样一块一块地剥落，而是从中心炸开——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幕墙，千万片碎屑向四面八方飞散，每一片碎屑上都映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碎屑落尽。
黑暗回来了。
叶飞的呼吸平稳如初。
——
第三重幻境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碎裂，没有过渡，没有缓冲——上一秒他还站在虚无之中，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座大殿里。
大殿极大，穹顶高得看不见，两侧立着数不清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他认出了其中一些：慕容博、孙文远、龙虎大赛的几位评委、西南军区的高层、武道总会的会长——
这些人名像一条线索，把叶飞这两年来遇到的所有重要人物串在了一起。
大殿的尽头是一张巨大的椅子。
不是王座，也不是交椅，就是一张很大的、很朴素的、摆在最高处的椅子。
椅子是空的。
叶飞站在大殿中央，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幻境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人物、任何对话、任何场景。
只有这张空椅子。
意思太明显了——站到最高处去，坐上去，所有的名字都会在你脚下。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