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盘棋拿出来考过七个人。两个是武道总会的策论教官,一个是军方退役的参谋,还有三个是各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年轻后辈。他们要么觉得白棋无解,要么花了三四个小时才找到打入点——但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把问题追溯到第三十七手。"
叶飞没有接话。
"你看棋的方式不对。"孙文远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不是在找白棋怎么活。你是在找黑棋哪里死。"
"是的。"
"这不是棋艺的问题。"孙文远站起来,走到石桌另一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飞,"你的眼睛天生就是在找破绽。别人看棋盘,看到的是攻防;你看棋盘,看到的是整座棋盘的结构性弱点。"
他伸手把棋盘上的子一颗一颗拈起来,放回棋罐里。黑白子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在寂静的院子里响得格外清晰。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孙文远收完最后一颗棋子,盖上罐盖,双手按在石桌上,俯身看向叶飞。
"你刚才说执黑那人太急于求成,太贪,对不对?"
"对。"
"那你呢?"
叶飞的目光定了一瞬。
"你在龙虎大赛上隐藏实力,只展露了三成功力就拿到了名次。你在慕容博面前有礼有节,既不示弱也不锋芒毕露。你答应指导慕容家的女儿修炼经脉逆行,明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引起各方关注,还是不紧不慢地推进。"孙文远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你的每一步棋都走得漂亮极了。可我想知道——叶飞——你到底在布多大一盘局?"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风灯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叶飞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面对长辈的恭敬笑容——是一种真正被问到核心之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孙老先生,您想多了。"
"嗯?"
"我没有在布局。"叶飞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恢复了平静,"龙虎大赛上藏实力,是因为没必要全力出手。指导慕容雪涵,是因为她的功法确实走到了一个危险的节点上,不帮她纠偏,她的经脉可能会在三年内出严重的问题。至于来孙家赴约——"
他停顿了一秒。
"是因为雨涵。"
孙文远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孙文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几十年阅人的精明与沉淀,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层一层地往下剥,试图在叶飞平静的表情下面找到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没有找到。
不是因为叶飞藏得深,而是因为——那底下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野心,没有算计,没有布局。
只有一个年轻人最朴素的想法:有些事该做就做了。
孙文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院子深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走了七八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第二关,过了。"
叶飞站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
石桌上的风灯燃着稳定的光——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孙文远的脚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过了大约三分钟,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侧门走了出来。四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肩膀很宽,站姿笔挺得像一棵松树。
他走到石桌旁边停住,低头看了看棋盘——棋子已经收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纵横线。
"三十七手。"中年男人说了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佩服。
叶飞看了他一眼。
"您是?"
"孙国强。"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叶飞脸上停了一瞬,"雨涵的父亲。"
叶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脊背不着痕迹地挺直了一点。
"叔叔好。"
孙国强没有回应这声招呼。他的视线落在叶飞的手上——那只刚才拈着棋子、连续破解了一盘三十一年无人看穿之残局的手。
"我刚才在回廊上全程看着。"孙国强说话的方式和孙文远完全不同——老爷子是藏着锋芒慢慢磨,这位中年人却直接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第一关你三分钟打完三个人。第二关你两分钟看穿一盘棋。"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很不舒服。
"我承认,你确实不一般。"
叶飞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谢叔叔夸奖。"
"我没夸你。"孙国强的表情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