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皮底下翻涌,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头困兽。第三层的经脉路线他已经走了上千遍,每一条岔路、每一个节点都刻在肌肉记忆里。第四层的入口在哪?竹简上被刮掉的那些字,他凭残留的笔画猜过、推演过、试过——每次试到一半,经脉就像碰到了一堵铁墙,气机撞回来,震得他五脏翻涌。
这次不能再试。
这次要硬开。
他深吸一口气,金光从瞳底往外涨,涨到眼皮透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气机沿着神瞳诀第三层的路线走了一圈,走到尽头——那堵铁墙又出现了。
他没有停。
气机一头撞上去。
像拳头砸在钢板上。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震了一下,脊椎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记,痛从尾椎蹿到天灵盖。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他咽回去。
再撞。
第二下。铁墙纹丝不动。痛加倍。左眼的重瞳开始跳,跳得很急,像心脏被人挪到了眼眶里。
第三下。
他听见一声极细的裂响——不是铁墙裂了,是他自己的经脉裂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出现在他左眼球后方的视神经上,顺着经脉蔓延到太阳穴的位置,像蛛网在玻璃面上蔓延。
血从鼻孔里淌下来,滴在蒲团上,渗进布料,洇出一朵深色的花。
他没有停。
——
姜灵是天亮了才知道的。
她从二楼卧室下来,经过厨房,看见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沈瞳的手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柳宗白的通话记录,时间是凌晨4:03。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脚步声很急。她穿着拖鞋跑过后院的碎石路,鞋底拍打石板的响声在清晨的老宅里格外清脆。跑到石室门口停下来——铁门关着,从里面锁的。
她拍门。
"沈瞳!"
没有回应。
铁门隔音太好,她的声音穿不透半尺厚的混凝土墙。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都听不见。心跳开始加速,太阳穴的血管在蹦。她想找工具撬门,又怕打断他——上次他闭关冲击第三层的时候她强行推门进去,沈瞳吐了一口黑血,差点走火入魔。那次之后他跟她说过一句话:"下次我闭关,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进来。等我自己出来。"
她蹲下来,背靠着铁门坐在地上。
等。
这一等就是六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陈凝雪来了。
她开的是一辆银灰色宝马,车停在姜家老宅巷口。她一个人进来的,没带随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嘴唇上了一层薄薄的色。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走到后院的时候,她看见了蹲在石室门口的姜灵。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那种对视很奇怪。不是敌意,不是客气,更不是亲近——是一种共同经历过某些事之后才有的默契。像两个在同一场暴风雨里淋过的人,不需要解释什么,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身上也是湿的。
"他在里面?"陈凝雪问。
"嗯。"
"多久了?"
"早上四点多进去的。"
陈凝雪没有再问。她把保温桶放在门边的石台上,解开大衣扣子,在姜灵旁边的地上坐下来。
地上凉。青石板的寒气隔着裤子往上渗,陈凝雪的大腿根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她抬起下巴看了一眼铁门,门面上有锈迹,像干了很久的老血。
"我叔叔说,周烈那边可能在调人过来。"她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怕被铁门里面的人听见,"天级的,不止一个。"
姜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他知道。"姜灵说,"你以为他为什么急着闭关?"
陈凝雪不说话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室门口,谁也没看谁。头顶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浅蓝,云层被风推开了一条缝,阳光漏下来,照在对面墙上,照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那光斑很慢地移动着,像一只慵懒的猫从墙这头走到墙那头。
下午三点,葛月容到了。
她是骑电动车来的。车停在巷口,钥匙没拔,随手往车筐里一丢。她穿的是前天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旧棉服,膝盖的位置磨得发白。她的脸色比在风家庄园那晚好了一点,有了一丁点血色,但也只是一丁点,像白纸上染了一滴极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