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往死里掐。"柳宗白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冷的东西,像地下水,从岩层深处渗出来,温度低到不会结冰。
"你是姜家的人?"
"不是姜家的人。我在帮姜家。"
"区别是?"
"区别是如果姜家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我不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笑。像是某根弦被拨了一下,震出一个短促的泛音。
"赵叔留了那张名片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过。你是第一个。"
"事态紧急。不然我不会凌晨打扰。"
"不用客气。你打这个电话,对我来说不是打扰——是敲门。"
柳宗白的语气变了。不是变热络,是变得更硬了,像一把刀被人在磨石上正了一下刃口。
"周家在省城的金融布局我比他自己都清楚。他的信贷关系线走的是省农信和市建行的系统,背后靠的是三个关键人物。这三个人,其中两个跟我有渊源。周烈以为他的根在省城扎得够深——他忘了,柳家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站了六十年。"
沈瞳的手指捏紧了手机。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烈能切断你们的血管,我也能切断他的。"柳宗白说。"区别在于,他切你们的时候,我比他更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老赵在旁边听着,端着茶杯,一口没喝。他看着沈瞳的侧脸——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重瞳的金光被压得极低,但瞳底有什么东西在转动。不是怒气,不是恐惧,是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在咬合,每一个齿都在找最准确的契合点。
"合作需要条件。"沈瞳说。
"条件很简单。"柳宗白的声音平稳如水面。"周家倒了之后,青云市的市场缺口,柳家补进来。你能做主吗?"
沈瞳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三秒。
"我不能替姜家做主。但我可以让姜家坐到谈判桌前。"
"够了。"柳宗白说。"谈判桌上的事,谈判桌上解决。我只需要一个入口。"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明天。不——今天。"柳宗白像是看了一眼时间,笑了一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今天上午九点,我会让人把一份授信意向书发到你手上。三家的银行缺口,柳家的金融公司可以走一条非银通道补上。不是借——是定向投资。周烈抽走的血,我给你们输回去。"
沈瞳的指节慢慢松开。
"供应链的问题呢?"
"供应链更简单。周烈能让供应商不跟你们做生意,是因为那些供应商怕他。如果有一个比周家更大的靠山站在你们后面,他们怕不怕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会放出消息——柳家跟青云市三家达成战略合作。这个消息不用我去传,省城的商圈会替我传。三天之内,你看看那些断供的人会不会主动把电话打回来。"
沈瞳闭了一下眼睛。
从黑暗中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金光在瞳底翻了一个极细的浪。
"柳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等周家等了十年。为什么现在愿意出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柳宗白的声音在五秒之后传过来,像一块石头被人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上面沾着淤泥和水草,但石头本身的棱角清晰得几乎割手:
"因为我父亲在轮椅上坐了十二年走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我的手指都攥不动。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记到今天——''''宗白,不要急。刀磨得越久越利。但不要让别人替你磨。等到你自己拿得住刀的那天再出手。''''"
他停了一拍。
"我磨了十年。现在有人把猎物赶到我刀口底下来了。沈先生——你就是那个赶猎的人。"
沈瞳握着手机站在古董店昏暗的灯光里,一句话没说。
他不需要说什么了。
棋盘上的格局在这通电话之后翻了过来。
他挂了电话,把名片收进口袋。
老赵在柜台后面把两只茶杯收了,用抹布擦了擦台面。他的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擦一件不值钱的旧瓷器。擦完了,他抬头看沈瞳。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姜灵?"
"天亮以后。让她先守着老爷子睡一会儿。"
老赵点了一下头。
沈瞳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步。
"赵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