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圣恩堂
在柜上,转身去拧热毛巾,背对着他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一口气终于从胸腔里放出来。

    "后天。"她拧着毛巾,水滴在盆里,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后天你的药该吃满一个疗程了,我找陈凝雪借辆不起眼的车。路上你不许开重瞳。"

    "行。"

    "带上许同的联系方式。他是医生,万一有情况——"

    "行。"

    "到了之后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看。"

    沈瞳愣了一下:"什么?"

    姜灵转过身,把热毛巾摁在他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住他的话:"你不是说太危险?太危险就我先进去探,你在外面用你那双眼扫。有问题我退,没问题你再进。"

    沈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毛巾从额头上拿开:"姜灵。"

    "嗯。"

    "你进去,我在外面看着?"

    "对。"

    "那我带你去干嘛——让你替我挡刀?"

    姜灵的眼睛眨了一下,像被他这句话戳到了什么。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有点强硬过头。她最终没绷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那就一起进。"她说,"谁也别挡谁。"

    沈瞳看着她,目光很柔。这种柔不常出现在他脸上,像是只在姜灵面前才舍得用的一种表情。他把毛巾接过来,自己擦了把脸,水汽带着药味,闷在掌心里。

    "你爹知道你要跟我去省城吗?"

    "不用他知道。"

    "姜家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这时候跑——"

    "姜家的事有人管。"姜灵语气缓了缓,"葛家那边月容在盯着善后,陈家凝雪在处理警方的证物移交,周凌霜被带走之后,周家暂时不敢伸手。姜家能喘一口气。但你的事等不了。"

    沈瞳没再说话。他低头看那张档案,目光落在"圣恩堂"三个字上,指腹在纸面上摩挲。父亲的名字在这份文件里出现了七次——沈苍茫,沈苍茫,沈苍茫——每次出现,身份都不一样。一会儿是"项目顾问",一会儿是"编号持有者",一会儿是"叛逃对象"。

    这个男人在他记忆里只有一个身份:把他从坟地里拎出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粗糙,指缝里有泥,掌心有一道旧疤。小时候他发高烧,那只手把他背到镇上卫生所,三里路走了四十分钟。后来那只手消失了,消失在一个下雨天的早晨,灶台上留了一碗粥,粥已经凉了,碗边压着三百块钱。

    他那时候七岁。

    再后来的事不用回忆了。所有关于"之后"的记忆都像那碗凉粥,冷的,硬的,咽不下去但还是要咽。

    "沈瞳。"

    姜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如果找到了……"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如果你爹还活着,你想对他说什么?"

    沈瞳抬头看窗外。光线已经移到了墙上,在白墙上投出窗框的影子,影子歪歪斜斜,像一个没有写完的字。

    他想了很久,久到姜灵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姜灵的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指尖温热,指甲剪得很齐,没有涂颜色。她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一块暖过的石头压在他的冷上面。

    沈瞳翻过手掌,扣住她的手指。

    "带上你那把短刃。"他说。

    "早就磨好了。"

    ——

    两天后,一辆灰色的二手帕萨特从姜家后门驶出,车牌是借的,后备箱里放着急救包和两天的干粮。陈凝雪帮忙弄的车,钥匙交接时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沈瞳坐在副驾,姜灵开车。他的右眼还蒙着一层薄纱,是陈家药膏的保护层,一天一换。左眼的金光比前几天亮了些,像灯芯被人拨了一下。

    车子驶上高速,两侧的田野往后退,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锅盖。

    姜灵开车很稳,换挡干脆,不急不躁。沈瞳靠着座椅,把档案袋放在膝上,里面除了那几页协议和照片,还多了一张东西——许同手写的便条,上面列着他在冷藏室里拍到的所有标签编号,最后一行写着:如果圣恩堂里有冷柜,注意编号前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