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把便条折好,塞进口袋。
车过省界收费站时,天开始飘雨。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刮过去,世界模糊一秒,又清晰一秒。
"还有四十公里。"姜灵看了一眼导航。
沈瞳嗯了一声,闭上眼。不是睡觉,是在养神。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像在做某种内功调息。姜灵不打扰他,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确认后面没有跟车。
雨越下越大。
导航提示前方右转,进入旧临路。这条路没有路灯,两侧是荒掉的农田,田里的草长到齐腰高,雨水把泥路冲出一道道沟。帕萨特的底盘刮着泥浆,发出吱吱的响。
姜灵把车速降到二十码。
路尽头,雨雾里露出一座建筑的轮廓。尖顶,灰墙,十字架的剪影像一柄生锈的剑插在天幕上。圣恩堂。
教堂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旧。墙面的灰泥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红砖,红砖也被雨水泡得发黑。正门的木门板只剩一扇,另一扇歪在台阶下面,上面长满了青苔。门楣上的拉丁文已经分辨不清,只剩几个残破的字母被刻在石头里。
教堂旁边确实有一排平房。水泥墙,铁皮顶,窗户用报纸糊着。沈瞳的目光扫过去——他没开重瞳,但裸眼也能看出地上有轮胎印,新鲜的,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但还在。
"有人来过。"他说,"不超过一周。"
姜灵把车停在离教堂五十米远的一棵歪脖子树下,熄火。雨声瞬间变大,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倒水。
她从后备箱取出两把伞和那把短刃。短刃别在腰后,外面套一件深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她递给沈瞳一把伞,沈瞳摇头,直接推门下车。
雨浇在他身上,衣服瞬间湿透。他站在雨里深吸一口气,像在闻空气里的味道。
三秒后,他的眉头皱了。
"有药味。"他说,"苦杏仁。还有福尔马林。很淡,被雨冲过了,但还在。"
姜灵的指尖摸上腰后的刃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沈瞳往前走,姜灵跟在他右侧半步。他伤在右眼,右侧是盲区,她补在那里,像一块拼图填进缺口。
他们一起走向那座教堂。
雨水顺着尖顶的十字架流下来,在台阶上汇成一道细流,流进正门敞开的黑暗里。
沈瞳踏上台阶的时候,左眼的金光轻轻一跳。
他停了一下。
教堂里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呼吸声。
很微弱。很慢。
像一个人已经在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
风啸天是在第三天夜里逃回风家的。
他从姜家后门被放出来的时候,半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左手腕戴着警方出具的取保候审手环。那手环是塑料的,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风啸天觉得它比铁镣还重。
他是花了六十万保释金才出来的。钱是风家老太太打的,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滚回来。"
他确实滚回来了。
从省道转入风家庄园的私路时,天还没亮。车灯照出两侧的法国梧桐,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背面发白,像一只只攥紧又松开的手。风啸天坐在后座,司机是临时雇的,不认识他。他不敢用风家的司机,怕被人半路堵。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庄园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风啸天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门口停着十几辆车。不是风家的车。车牌他认识——三辆是葛家的,两辆是陈家的,还有四辆是姜家安保公司的商务车。剩下几辆挂着公牌,蓝底白字,是执法部门的。
庄园的铁门开着,没有门卫。门卫亭里的灯是灭的,玻璃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盖着红章,风啸天看不清写的什么,但红章的形状他认得——法院的。
"停车。"他说。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风啸天没有下车,他透过车窗往里看,看见庄园主楼的灯全亮着,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像一面巨大的发光屏幕,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他想看清,脖子伸得太长,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风家老太太的号码。
"奶奶——"
"你在门口?"老太太的声音干枯,像枯枝被折断。
"我——"
"进来。人都在等你。"
电话挂了。
风啸天坐在车里,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忽然想打开车门跑,往回跑,跑到哪里都行。省城、隔壁市、外省——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换一个名字,当一个废物也好过进这道门。
但他的腿不听话。
那条被沈瞳踹过的腿到现在还是麻的,膝盖的软骨碎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