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士没叫,眼神空,像木偶被折断一根线。
沈瞳抬膝顶在他腹部,那人被顶得弯下腰,仍旧不吐血不喘气,像一具被塞了铁块的皮囊。沈瞳手指在他后颈一点,真气透入,直接震断他的气机。
死士倒下时,身体抽了一下,眼睛还睁着,瞳孔却散了。
另一名死士已逼到沈瞳身侧,掌心一翻,寒芒如雨。那不是普通暗器,细到几乎看不见,带着一股甜腻的腥。
沈瞳不退,反而迎上去,左手两指夹住其中一根细针,指腹被擦破一点血皮。那死士趁势贴近,膝撞、肘砸、锁喉一气呵成,招招奔着“快杀”去。
沈瞳任由他压过来,像在量一具器械的行程。
他想知道操控者的底线,也想知道这具傀儡还能撑到什么程度。
死士的肘砸落下,沈瞳抬臂硬挡,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死士眼神毫无波动,下一瞬手掌已扣向沈瞳的喉结。
沈瞳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让那死士的动作出现了极短的停顿,像控制他的那根线抖了一下。
就这一瞬。
沈瞳的重瞳里金光炸开,第三层的压制像一座看不见的山猛地砸下。死士膝盖一软,整个人被按跪在地,额头几乎磕到青砖。
沈瞳弯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屠刚让你来的?”他问。
死士嘴唇颤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像野兽的低哼,听不出字。
沈瞳的手指移到他耳后,摸到那片淤青孔洞时,瞳中世界里传来一丝极细的反馈,像有根针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扎了他一下。
操控端在回应。
沈瞳眼底的暗金更深,像把那根线攥住了。
他忽然松手,后退一步,像给死士让出路。死士身体僵了半息,竟真像接到指令般猛地弹起,转身就逃,速度比刚才更快,像被什么东西逼着必须活着带回消息。
沈瞳没追得太紧。
他抬手,在虚空里轻轻一划。
那名死士后背像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气息里多出一丝极淡的金线,藏进血肉里,贴着经络游走。只要他还在这座城里喘气,沈瞳就能顺着那根线摸到他的窝。
死士翻墙而出,墙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很快被夜风吞掉。
偏院里重新安静。
巡夜的保安听见动静赶来时,只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脖颈处没有明显伤口,眼睛睁着,像被吓死。保安脸色发白,刚要开口,沈瞳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叫你们队长来。”沈瞳说,“别惊动姜灵。”
保安点头如捣蒜,转身跑走。
沈瞳走到院墙边,抬头看了眼月亮。月色冷,云层却厚,像随时会压下来把人闷死。
他闭眼,瞳中世界再次铺开。
那名逃走的死士像一团被牵引的黑影,在城市边缘疾奔。金线牵着他,穿过巷子、跨过河堤、绕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最终朝城东偏南的一片老工业区钻去。
废弃工厂。
沈瞳睁眼,身影在墙边一闪,整个人已掠出偏院,速度快到像从夜里剜走一块黑。
半小时后,工厂区的铁门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里面荒草没膝,旧车间的玻璃碎了大半,地上散着锈蚀的螺丝和断电缆。远处一栋二层小楼还亮着灯,灯光被窗帘切成细条,像有人用刀在里面剁东西。
死士翻进院子,脚步踉跄了一下,像快撑不住。门口两名守卫迎上去,动作僵硬,同样带着那种“魂不在身”的空。
沈瞳停在一根水泥柱的阴影里,重瞳凝视。
楼里传来屠刚的声音,低沉粗硬:“人呢?只回来一个?”
死士喉咙里滚出含混的音,像在交差。
屠刚骂了一句,脚步声靠近窗边,窗帘被掀开一角。那张脸在灯下显得更凶,眉骨有一道旧疤,像被刀从骨头上刮过。
“沈瞳没追?”屠刚盯着外面,“他想放线钓鱼?他以为他是猎人?”
屋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得不合时宜,像把刀藏在丝绸里:“让他钓。线在他手里,钩子在我们手里。”
沈瞳的目光一沉。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没露面,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贴着耳膜滑过,让人脊背发凉。
屠刚冷笑:“周小姐说了,订婚宴那天,必须让他死。最好死得像意外,像他自己把命交出来。”
温和的声音回:“周小姐还说了,别弄坏他的眼。”
屠刚啐了一口:“我只管让他躺下。眼睛要不要,周家自己来摘。”
沈瞳听到这里,胸口那股压着的火像被人添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