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窗台的边缘,混凝土的边角在他的指力下无声地碎裂了一小块。
他没有轻举妄动。
对方来了至少十三个人,成建制、有组织、有纪律、有指挥,而且很明显在执行某种前期部署任务。这种规模的行动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背后一定有一个足够庞大的势力在推动。
傅家和佟家已经被他覆灭了。青云市本地不可能再有哪个家族拿得出这种级别的编制。
那就是外面来的。
省城?
沈瞳的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他想起了孙云云前几天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周家最近不太安分,我爹说他们往青云市这边派了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商场上的动作。
周家。
省城周家,三爷周旻。
在整个省城的修行界里,周家不算顶尖豪门,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家最有名的不是生意做得多大,而是养了一批"猎犬"——专门替周旻干脏活的死士团队。
那批人的特征,就是成编制行动、纪律严明、从不单独暴露。
和他刚才感知到的完全对得上。
沈瞳缓缓睁开眼。
出租屋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窗外渗进来的一方月色和远处楼群的零星灯光。他的重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两枚嵌在暗室里的琥珀。
暗金色的光在他瞳仁里转了一圈,然后收敛了。
他没有即刻出手。
追踪、拦截、逐个击破——以他目前的实力不是做不到。但那是最蠢的选择。对方既然是来做前期部署的,说明正式的动手时间还没到。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沈瞳眯了眯眼。
他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近期的事——傅佟两家覆灭后,青云市的权力格局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姜家、孙家、赵家三足鼎立的老格局被打破了。他和姜灵的关系已经半公开化了,按照这座城市的规矩,下一步就是正式走到台面上——订婚。
订婚宴。
一个所有人都会到场的、明面上的、无法拒绝的、防御最松懈的场合。
沈瞳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他是那个"三爷",他也会选这一天。
——所有的棋子在同一天落在同一个棋盘上,一网打尽。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姜灵发的。
"你到家了没?"
发送时间是四十五分钟前。
沈瞳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秒钟,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到了。"
停顿。
又打了几个字。
"汤很好喝。早点睡。"
发完之后他没有放下手机,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他和姜灵的对话框里,从最早期的三言两语、爱搭不理,到后来逐渐变多的日常琐碎,再到闭关那三天里姜灵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第一天了,你还好吗?"
"密室里面声音好大,你是在打什么东西吗?别太拼了。"
"我炖了香菇鸡汤,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喝。"
"第二天了。你没回我消息,是不是在关键的时候?那我不打扰你了。"
"今天炖的银耳红枣。你味觉要是被真气搅得不灵了就放着,等出关我给你热。"
"第三天了。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沈瞳把屏幕关了。
出租屋重新陷入黑暗。
他坐在窗台上,后背靠着墙壁,夜风把他额前没干透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城区的方向——那里灯火万家,某一盏灯下面,一个女孩子或许正抱着他那件还没烘干的卫衣翻来覆去地闻。
远处的暗处,十三条毒蛇正在安静地潜伏。
更远的省城方向,一个他还未曾谋面的对手正在棋盘上落子布局。
沈瞳闭上了眼。
他不怕。
从沈家覆灭的那个夜晚开始,他就已经把"怕"这个字从骨头里剔出去了。
他怕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强、布局有多深。他怕的是身边这些人——姜灵、孙云云、赵叔、还有姜家那些对他从提防到接纳的普通人——被卷进一场他们扛不住的风暴里。
沈瞳重新睁开眼。
暗金色的重瞳在夜色中亮起来,沉稳、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九岁年纪的沉重。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纸和一支笔。
他需要画一张图。
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