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站在淅沥的雨丝里,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真的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砰"的关门声,力道大得有点过分。沈瞳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挂到了巷口拐角处才慢慢收起来。
等那点柔软的东西沉下去之后,他瞳仁深处的暗金色重新翻涌上来。
他的感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股异常——
杀意。
不止一处。
深夜。
青云市外环高速公路上,三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驶下匝道。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最深号的防爆隔热膜,牌照是临时牌,出了青云市收费站的那一刻就会被换掉。整个车队像三条无声的黑蛇,沿着城区外围的辅道游弋了十五分钟,在一处废弃的物流园区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
三辆车的车灯几乎在同一秒暗下去。
车门打开的声音被夜风吞没。
十二个人从三辆车里陆续下来,动作极其统一——左脚先着地,右手扶在车门框上控制关门的声响,落地后第一时间扫视四周方位。这十二个人的年龄参差不齐,最年轻的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老的鬓角已经花白。但他们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脚步声完全同步,站定之后的方位自动形成了一个扇形防御阵型。
地级死士。
每一个都纹丝不差地踩在"地级"修为的上限边缘。
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下来。
他不高,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穿了一件老旧的黑色猎装,腰间的皮带上坠着一柄短刀。刀鞘是暗红色的牛皮,被磨得油光发亮,刀柄上缠着一层黑布,黑布下面隐约透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
屠刚。
周家三爷周旻坐下的第一把利刃。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斜着劈到右颧骨的旧疤,那道疤把他的五官分成了两半——左边看上去像个忠厚老实的中年人,右边看上去像一头正在打量猎物的野犬。疤痕的质地粗糙,明显是被什么利器劈开后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自然愈合的,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他站定之后,十二名死士同时转向他,间距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连视线的焦点都完全统一。
"甲组四人,东城区,盯姜家。"屠刚开口,声音不高,像是砂纸擦过铁皮的质感,干涩粗粝,"乙组四人,南城区,盯孙家和赵家。丙组四人,散入城区各节点,绘制沈瞳日常动线。"
十二人无声点头。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确认。命令发出的那一刻就是执行的起点,他们之间不存在"收到"这个环节。
"规矩你们都清楚。"屠刚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刀鞘上那层暗红牛皮在夜色里泛出一层沉闷的光,"不接触、不暴露、不交叉。每天凌晨两点通过频道十三汇报一次。发现目标异动,只报不动。"
他顿了一下。
"三爷的原话——棋还没摆完,谁也不许先落子。"
十二个人像水银一样散开了。
几乎是在两分钟之内,物流园区重新变回了一片死寂。三辆越野车停在杂草丛生的月台边上,像三块被遗弃的黑色礁石。除了轮胎上带着的那层高速公路特有的灰白粉尘之外,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屠刚没有跟着散开。
他一个人走到月台的边缘,蹲了下来。
面前是整个青云市的夜景——灯光稀稀拉拉地撒在远处的楼群之间,几条主干道上还有零星的车流在移动,再远一点是连绵的山脉轮廓,黑黢黢地压在天际线上。
一座小城。
一个即将被翻覆的小城。
屠刚从猎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质量很差,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下来又放大打印的,颗粒感很重。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半身像——穿着深灰色的卫衣,五官清瘦,神情介于漫不经心和锋利之间。如果只看照片,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往人堆里一扎就找不着了。
但屠刚知道不是。
照片的右上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叉。
叉的线条用力很重,几乎把照片纸捅穿了。
"沈瞳。重瞳。十九岁。家族覆灭后独存,近半年内连续覆灭青云市傅、佟两家势力。"屠刚用那种砂纸擦铁皮的声音自言自语,像是在跟照片上的人对话,"天级初阶以上的战力……不,以这个年纪和进境速度来看,怕是已经迈入天级中阶的门槛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是周旻三爷的亲笔批注,只有六个字——
"试探,评估,收网。"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订婚宴,姜家与沈瞳。确认沈瞳实力上限后,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