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真的假的?年底还能分钱?"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碗站了起来。
"养殖场不是刚开不久吗?这么快就能分钱了?"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主任说的还能有假?"有人朝第一个说话的人喊了一句,又转回来看着张建国,"主任,能分多少啊?"
张建国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急什么"的调子:"多少我现在不说,年底分的时候自然知道。反正家家都能领到点钱,不会让大家白高兴一场。"
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几个年纪大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张建国看着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面孔,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到了底。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熟悉的脸,声音里多了一层感慨:"我没什么能耐,这些事都是我儿子忙活。现在我儿子结婚了,小二也要订婚了,我高兴,大伙也热闹三天。"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起来,带上了一丝村主任的威严,"但是谁都不许喝多了惹事啊!要惹事我可不答应!"
最后那句话落下,四周立刻有人接话:"放心吧主任!不能惹事!""主任你放心,谁敢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就是就是,今天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建国看了那几个接话的人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扬起手臂,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开席!"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筷子重新动起来,酒杯重新端起来,刚才那阵短暂的安静被彻底冲散。有人站起来给旁边的人夹菜,有人端着酒杯串到隔壁桌去敬酒。
这时候张志和柳丽萍已经从新房里出来了。柳丽萍换上了大红色的敬酒服,旗袍样式,领口绣着金线牡丹,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红绒花,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明亮得像一团暖融融的火。张志走在她旁边,深色西装笔挺,胸口别着新郎的红花,步子迈得不大,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张诚端着酒杯跟在他们后面,阿宇也端着酒杯,一左一右,像两尊不走远也不太近的护卫。阿和和陈海也跟在后头,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瓶还没开的五粮液和几盒没拆的中华烟。
张建国从灶台那边快步走回来,走到主桌旁边站定,朝张志招了招手:"来来来,先敬这桌。"
主桌上坐着的正是张家二爷。二爷今年七十多了,辈分比张建国高一辈,是张家目前唯一还在世的长辈。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里面是件暗红色的毛线背心,头发虽然全白了,但精神头不错。
张志领着柳丽萍走到二爷面前站定。张建国笑呵呵地开口:"这是你二爷,喊人。"
张志微微弯腰,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几分:"二爷。"
柳丽萍紧跟着张志也弯了弯腰,声音清脆:"二爷好。"
二爷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对新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他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看着柳丽萍的眼神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慈祥:"好好好,孙媳妇懂事。"他把红包递过去,红包看着厚实,大概塞了不少钱,"拿着,二爷给的,买件新衣裳穿。"
柳丽萍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张志一眼。张志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又看向他爹张建国。张建国赶紧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拦住那个红包,朝二爷连连摆手:"二爷不用不用,您留着自个儿花!"
二爷的手停在半空中,原本还笑眯眯的脸猛地一板,连带着声音都沉了几分:"我给孙媳妇的!你拦什么拦?我还没老糊涂呢!"
张建国被这句话堵得没法接,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笑了两声,只好收回来朝柳丽萍点了点头。
柳丽萍这才双手接过红包,又朝二爷鞠了一躬:"谢谢二爷。"
二爷脸上的表情这才重新舒展开来,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敬下一桌吧,别让客人们等着。你们这酒席摆得好,我看小年轻们都快坐不住了。"
张志应了一声,带着柳丽萍往下一桌走。阿宇跟在他们身后,朝二爷那桌扬了扬下巴:"二爷,酒不够了喊我啊,我就在附近。"
二爷笑呵呵地点头:"行行行,你忙你的。"
第二桌坐的是村里几个跟张建国同辈的老兄弟,张志领着柳丽萍走过去的时候,几个老兄弟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了。领头的老赵头端着杯子先碰了碰张志的杯沿:"志儿,好样的!我就说你能娶个好媳妇!"
旁边的老李头也跟着举杯,声音里带着酒后的热乎劲儿:"新婚快乐!早生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