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兽首香炉里冒出的白烟直直上升,四周没有一点风。
大太监赵高低着头,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眼底掠过计谋得逞的暗光。
“报!”
“陛下,北方八百里加急军情!”
殿外传令兵快步跑入,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将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嬴政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抬手示意。
殿前中郎将王贲走上前接过卷宗,大步走到御案前递交。
嬴政展开竹简扫了两眼,冷哼出声,将竹简甩到案几上。
“匈奴头曼单于纠集十万骑兵,正寇边劫掠,云中、九原两郡告急。边关守将死伤惨重,请求咸阳增援。”
嬴政环视群臣,“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丞相李斯站出来,躬身行礼。
“陛下,大秦各地正推行考课之法,裁撤冗官。如今正是收拢地方权柄、稳定政局的关键节点。国库粮草需调配各地以充实民生,实不宜大动干戈。臣建议紧闭关隘,各郡县坚壁清野。匈奴骑兵得不到粮草补充,不出月余便会自行退去。”
大将军蒙恬从武将队列中跨出,声音洪亮如钟。
“丞相此言大谬。匈奴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生性贪婪。若一味防守闭门不出,无异于坐以待毙。这只会助长敌军嚣张气焰,让边塞百姓蒙受苦难。那些没有城墙保护的村落,将化为修罗场。臣请兵三十万,出塞迎敌,扬大秦国威,打疼他们,才能保边境安宁!”
李斯转过身,直视蒙恬。
“三十万大军出塞,粮草供给如何保障?大将军带兵多年,难道不知后勤线绵延千里,沿途人马损耗极大吗?大秦主力尽出,此战劳民伤财。若战事陷入泥潭旷日持久,必将危及大秦根基。再者,骑兵在草原上机动灵活,大军出塞未必能寻找到敌军主力,徒费钱粮罢了。”
“若不给匈奴痛击,他们年年秋后打草谷,边患永无宁日!长此以往,北方防线形同虚设。”蒙恬寸步不让。
文武两班重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大殿上争论不休。
赵高算准了时机,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奴有一言,恳请陛下恩准。”
嬴政收回看着群臣的视线,开口说道。
“讲来。”
赵高满脸恭顺。
“长公子扶苏推行考课之法,雷厉风行,天下归心,在地方建立了极高的威望。奴以为,若能派长公子北上监军,协调九原、云中各地粮草调配,必能振奋军心。且公子仁孝,体恤将士,有长公子亲自坐镇,北地防线当固若金汤。丞相担忧的地方筹粮问题与将军渴望的提振士气之虑,皆可迎刃而解。”
赵高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扶苏以监军之名派往苦寒之地,这是把人光明正大调离咸阳权力中心的好办法。
只要扶苏离开,胡亥在咸阳便能借机重新笼络朝臣。
战场刀剑无眼,北地风寒难耐,稍有闪失,还能借匈奴的兵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嬴政听到这番话,没有当场表态。
他转头看向站在下方的长子。
“扶苏,你作何打算?”
扶苏当即上前,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气十足。
“父皇,儿臣愿往北疆!匈奴不灭,边患不息,黎民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儿臣愿为大秦戍守边防,安抚军民,绝不退缩。”
嬴政手指敲击着剑柄,看着斗志昂扬的长子。
打仗不是儿戏,他生性谨慎,打算带扶苏去问问亚父的看法。
“此事关系重大,今日暂不决断。蒙恬,你将兵马粮草数据汇总报来。散朝,扶苏,随寡人走一趟。”
甘泉宫西院。
阳光正好,楚云深正舒服地躺在特制的藤椅上晒太阳,旁边的小泥炉上烧着水。
看到嬴政和扶苏走进来,楚云深坐起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抱怨。
“你们咸阳城这物价管不管了?羊肉涨得太离谱了。半个月前买几斤羊肉才二十个秦半两,今天去集市,卖肉的要价三十五个!买点下酒菜都要精打细算,这日子没法过了。”
嬴政笑着走过去,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
“亚父要是喜欢吃羊肉,寡人让少府每天送一只去您后厨,任凭宰割,绝不收亚父半个铜钱。”
楚云深连连摆手。
“拉倒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到时候你又找理由让我干活。我只想躺着,不想干活。话说回来,好端端的,羊肉怎么涨这么多钱?是哪个黑心商贾囤积居奇?”
嬴政耐心解释。
“不是商贾作乱,北方传来加急军情,匈奴头曼单于率领骑兵南下劫掠,封锁了商道。草原上的羊群运不进关中,市面上的肉少了,价格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