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颠簸让嬴政身体抱恙,风寒入体,整个人疲惫不堪。
回到咸阳宫的第三天,他强撑着精神,下令在咸阳宫正殿召集文武百官,要对扶苏与胡亥两位公子进行最后一次理政问对。
这场问对的意义,所有人都清楚。长公子与小公子,谁能表现出色,大秦的储君之位便会向谁倾斜。
大殿上,青铜兽鼎燃着香料。
百官列班而立,李斯站在文官之首,低垂眼帘,不知在盘算什么。
嬴政高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搭在天子剑的剑柄上。
胡亥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早早立在殿中央。
赵高提前向他透了底,今日父皇考校的是治国之本与君王之威,胡亥胸有成竹。
“儿臣叩见父皇。”胡亥大礼参拜,声音清脆响亮。
嬴政点头:“胡亥,你且说说,身为大秦的君王,当如何治国,又当如何彰显皇威?”
胡亥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侃侃而谈。
“父皇,儿臣私下以为,大秦扫灭六国,天下归一,治国之本首在顺应君父心意,弘扬皇天威德。天子乃万民之表率,天子之威不可侵犯。当今天下初定,六国余孽犹在,唯有大修宫室,重整仪制,方能让天下人敬仰天威。”
“儿臣建议,在渭水之南,修筑规模宏大的阿房宫,以尽揽六国宫室之美。此举不仅能彰显我大秦一统海内的千秋伟业,更能让六国遗民见证天子的无上尊容,从而心生敬畏,不敢生叛逆之心。治国,便在让天下人匍匐于父皇的脚下,仰望君恩。”
这番话,全是逢迎拍马的辞藻,毫无治国的实质内容。
满口皆是顺应心意、修建阿房宫、彰显皇威,字字句句都在讨好高高在上的帝王。
胡亥说得眉飞色舞,等着父皇的夸赞,他看到有几个世家官员暗自点头。
嬴政听着这番言论,没有出声。
他的脸庞隐没在冠冕的阴影下,不发一言。
搭在天子剑剑柄上的手,逐渐收紧。
这等空洞无物、阿谀奉承的论调,竟然出自他嬴政的儿子之口!
修筑宫殿彰显威仪?
六国余党尚未除尽,北面匈奴虎视眈眈,这竖子竟然满脑子想着大兴土木去摆天子的排场!
大秦的基业如果交到这种人手里,不出十年就会被榨干民力,天下大乱。
嬴政调整呼吸,视线越过胡亥,转向立在另一侧的长公子。
扶苏今日穿着粗糙的布衣玄服,毫无往日的儒雅飘逸,透着一股干练。
“扶苏,你呢?”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扶苏上前一步。
他没有行繁琐的跪拜礼,只是长长一揖。
“父皇,儿臣没有大道理。儿臣只带了一些东西。”
他挥了挥手,两名膀大腰圆的随从扛着两个巨大的竹筐,步入大殿。
随从将竹筐放在大殿中央,打开盖子,里面全是堆积如山、用羊皮和竹简装订成册的卷宗。
扶苏走到筐前,抽出一大卷羊皮,双手铺开在地。
那羊皮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朱砂标注的墨点。
李斯等文武百官纷纷探头看去,全是前所未见的古怪图样。
“这叫纳粮数据考核与岁入折线图。”
扶苏指着图表上的节点,声音洪亮。
“过去的一年里,三晋各郡县的钱粮赋税,儿臣全都重新清查了一遍。”
他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大声宣读:“邯郸郡武安县,报称旱灾,秋收减半。但儿臣查阅图表比对,武安县今年水渠完好,周边县均未受灾。武安县令勾结当地豪强,隐瞒田产三万亩,致使国库流失粟米十万石!此为第一弊。”
百官哗然,那可是实打实的数据,没有任何推诿的空间。
扶苏抛出第二卷:“赵郡南部,过去三年连遭兵祸,当地官吏奏请减免赋税。但折线图显示,赵郡南部的铁矿产量在三年内翻了两倍,私造农具与兵刃的数量激增,不仅隐匿税收,更有造反之嫌。这些钱粮,全都落入了冗官和地方世家之手。”
一条条罪证,一个个数字,被扶苏当堂砸下。
他没有引用一句诸子百家的典故,没有一句悲天悯人的哀叹,只有实打实的刀枪剑戟,直刺大秦官场的沉疴。
“父皇!”扶苏转身,直面龙椅上的嬴政。
“修筑阿房宫,威慑不了六国余孽,只会逼反黔首!大秦现在需要的,不是华丽的外衣,而是切掉腐肉的刀!”
“儿臣斗胆提议,大秦地方机构,推行裁撤冗官之策!所有郡县官吏,不论门第,不论品德风评,全凭岁入数据与刑狱案卷进行考核。政绩达标者,升官受赏;不达标者,罢黜严办!地方将领,按剿匪、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