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巡行营扎在一处高地。
大营外,三万黑甲锐士披坚执锐,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整个营地的空气仿佛冻结,连战马都不敢大声打响鼻。
中军大帐内,青铜炭炉烧得通红。
嬴政端坐在主位,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那日在博浪沙,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砸碎副车的轰鸣声,这三日夜夜入梦。
天子剑能斩六国,却斩不断悬在头顶的生死。
大帐下首,站着两名长袖宽袍的方士。
左边是卢生,右边是侯生,两人仙风道骨,面色红润。
侯生双手高举一个金丝楠木匣,匣盖半开。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丹药,静静躺在黄绸之上。
“陛下受命于天,自有百神护佑。”
侯生声音空灵,带着一丝蛊惑。
“刺客逆党,不过蝼蚁。臣等在太山之巅,采日月精华,以上古秘法开炉。历经九九八十一日,终得这枚九转太乙还丹。”
卢生跨前一步,深深下拜。
“此丹聚五行之气。陛下服之,可脱胎换骨,祛百病,与天地同寿,大秦万年。”
大帐内静可闻针。
站在一旁的李斯低着头,眼神变幻。
赵高双手拢在袖子里,余光死死盯着那个木匣。
嬴政目光有些发直。他盯着那颗暗红色的丹药。
凡人皆有一死。
但他是始皇帝,他不想死。
尤其在亲眼见证了死亡擦肩而过后,这种渴望被无限放大。
嬴政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他步下玉阶,走向侯生。
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微张,即将触碰那颗象征长生的仙丹。
“吸溜!”
一声极不和谐的喝水声在帐内突兀响起。
案几旁,楚云深裹着羊皮裘,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开、正冒着白气的清茶。
他本来被嬴政拉来压惊陪审,一直缩在角落发呆。
此刻,他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放下茶碗,大步走到侯生面前。
“亚父?”嬴政动作一顿。
楚云深没有理会嬴政,他探头凑近那个金丝楠木匣,用力吸了两口气。
刺鼻,极度刺鼻,一股浓烈的臭鸡蛋味夹杂着腥气直冲脑门。
楚云深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快如闪电,一把从黄绸上抓起那颗仙丹。
“放肆!”
侯生勃然大怒。他指着楚云深的鼻子,厉声尖叫。
“此乃仙家至宝!凡夫俗子,身带浊气,安敢擅自触碰!泄了仙气,你纵有九族也难赎其罪!”
卢生也急忙向嬴政跪倒:“陛下!此人冲撞仙缘,恐惹怒上天,请陛下速速将其拿下!”
嬴政眉头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看向楚云深,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亚父,这药……”
“药你个头。”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他将丹药举到眼前,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红皮。
“朱砂、水银,再加上大量的硫磺。老赵,你家这俩神仙搁这造土炸弹呢?”
侯生脸色微变,强撑着呵斥:“一派胡言!那是太乙精金与千年丹砂!你一介凡人懂什么!”
“我不懂,它懂。”
楚云深双手用力。
“咔嚓。”
龙眼大的丹药被硬生生掰成两半,内部暗红发黑的粉末扑簌簌直掉。
楚云深转身,径直走到自己的案几前。
将那两半丹药,精准地扔进那碗滚烫的清茶中。
“呲呲呲呲!”
极其剧烈的化学反应爆发。
清澈的茶水在接触到丹药的刹那,犹如煮沸的泥浆,剧烈翻滚。
一股刺鼻的黄白色浓烟腾空而起,原本微黄的茶水变得乌黑。
更恐怖的是,装茶的黑陶碗底部边缘,在黑色液体的浸泡下,竟然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泡,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仅仅三息时间。
黑水顺着被腐蚀酥脆的陶碗裂缝,渗淌到红木案几上。
木头表面焦黑,冒出缕缕青烟。
大帐内,死寂。
李斯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铜柱,赵高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
侯生和卢生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重金属超标,加上高温氧化反应。你管这玩意儿叫仙丹?”
楚云深转过头,指着那碗还在冒着黑泡的毒水。
“你要是把这东西吃下去,我告诉你会有什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