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儒生捏着一卷竹简,跌跌撞撞冲进营地。
他脸色煞白,满头是汗,沿途撞翻了两个熬粥的陶罐,惹来几声叫骂。
他根本不管,一路冲向主帐。
“大宗师!秦廷……秦廷来人了!”
他冲进主帐,脚下绊了一下,重重摔在泥地上。竹简滚落。
帐内,孔甲盘腿坐在案后,他连眼皮都没抬。
两侧坐着数十名儒门核心弟子。
孔由沉着脸,站起身。
“慌什么,成何体统,秦军带了多少人马?来锁拿我等?”
青衣儒生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抖得指着那卷竹简。
“没……没带兵,就十几骑黑甲卫,在营门外扔下这卷昭文就走了。”
孔由皱眉,走过去捡起竹简,展开。
孔甲这才缓缓睁开浑浊的眼,“念。”
孔由清了清嗓子,视线扫过竹简上的字迹。
他的眉头先是紧锁,接着猛地舒展,最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抽动。
“大秦邀天下通儒、诸子百家入城辩法,论国之根本,是法治,还是礼教。天下百工、农商、士子,皆可往而观之,以正视听。”
孔由念完,随手将竹简扔在案上。
大帐内,死寂。
几秒钟后,一名老儒生忍不住捂住嘴,发出哧的一声。
接着,整个大帐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辩法?大秦要和咱们辩法?”
“笑煞老夫!那帮只懂砍头算账的秦吏,认得全经典里的字吗?”
“那廷尉李斯,当年在稷下学宫,便是出了名的嘴笨结巴!他要上台与大宗师辩?结结巴巴说得清一个字吗?”
“还让百工、农商观之?市井之徒,懂什么微言大义!”
笑声在帐内回荡。连日来抗旨静坐的紧张,对秦军屠刀的恐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孔甲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帐内瞬间安静。
孔甲伸手拿过那卷竹简,借着油灯的光,一行行看过去。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刻痕。
“老朽以为,嬴政会派北军来踏平这法坛。”
孔甲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轻蔑,“没想到,他竟蠢到这般地步。”
“师尊。”
孔由上前一步,面带喜色,“秦人无礼,妄图用那些粗鄙的律令,来挑战我儒门几百年的道统。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
“嬴政想借市井悠悠众口,压我等一头。他不懂,学问,从来不是讲给泥腿子听的。”
“经典之秘,在字,在音,在微言大义。秦吏学了几天刀笔算筹,便以为能登堂入室。”
孔甲抓起案上的戒尺,轻轻敲击桌面,“三日后,老朽要让那帮法家酷吏,在天下人面前一字吐不出!”
弟子们齐声高呼:“大宗师威武!”
“传令。”
孔甲站起身,“收营。摆出我齐鲁儒门的仪仗。三日后清晨,堂堂正正,跨入咸阳南门!”
营地外,火把燃起。
三百儒生开始拔营。
夜色深沉,官道上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鸣。
孔由带人迎上去。
十几辆宽大的马车停在营地外。
车厢上没有家族徽记,但驾车的人,孔由认得,那是咸阳孟氏和太常丞孟白的贴身老仆。
“孔先生。”老仆跳下车,直接行大礼。
孔由扶起他。
老仆指着车厢。“家主听闻秦廷设擂,特命小人送来重礼。”
老仆一挥手,随从掀开马车上的厚布。
车厢里,堆满了发黄的竹简、帛书、羊皮卷。
“这是孟氏、荀氏,以及关中十二家藏书楼里的老底。”
老仆压低声音,“先秦列国旧档、楚地祭典祝词、西周金文孤本、晋地失传雅言,全在这里。家主说了,此战,事关天下士子存亡。世家倾全族之力,助大宗师一臂之力!”
孔由眼中精光大盛。“咸阳城内情形如何?”
“南广场的擂台已经搭好。那台子极大。”
老仆咬牙切齿,“咸阳城里的泥腿子、商贩,听说要吵架,连夜搬着凳子去占位。嬴政这暴君,彻底疯了!”
孔由冷笑:“让市井之人当裁判?”
老仆眼神阴狠,“正是机会!泥腿子懂什么?只要大宗师在台上,引经据典,用先圣微言大义震慑住秦吏。秦吏必定词穷。届时,台下的百姓一看,连大秦的官都说不过大儒。大秦律法的威严,当场扫地!”
老仆拍了拍木箱,“哪怕是一个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