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猛地推开,嬴政大步跨入,玄色衣摆卷起一阵劲风。
“传廷尉李斯,传少府令,即刻入宫!”嬴政坐上王座,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赵高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去传旨。
不到半个时辰,李斯与少府令满头大汗地奔入大殿。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沉重。
陛下刚去了一趟甘泉宫,这么急着召见,莫不是长公子求情奏效,陛下真打算开城门去给孔甲那老匹夫低头了?
李斯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孔甲挟百官以逼朝廷,若大秦此时退让,大秦律法的威严将荡然无存!臣拼死请命……”
“谁说寡人要退?”嬴政冷冷打断,眼底却燃着火光。
李斯一愣,抬头看向嬴政。
“亚父给寡人出了个绝户计。”嬴政站起身,走下丹陛,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
“他们不是觉得大秦的法治是暴政?觉得儒家的礼教才是天道正统?好,寡人就给他们个机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李斯咀嚼着这句糙话,眉头紧锁。
嬴政停下脚步,大手一挥:“少府令,即刻调集八百名工匠,在咸阳城南广场,连夜给寡人搭一座擂台!”
“擂台?”少府令愣住,那不是武人比斗的地方?
“对!学术擂台!”嬴政双手负后,字字如铁。
“不用刀剑,只用嘴。一边坐我大秦廷尉府的法家干吏,一边请他齐鲁大儒。就在天下百姓面前,把大秦的律法,和他们那些狗屁不通的微言大义,一句一句地掰扯清楚!”
李斯瞳孔猛地收缩。
公开辩论?
当着几万泥腿子和商贾的面,让高高在上的大宗师下场跟人争吵?
李斯懂了。
孔甲的无敌,在于他坐在神坛上,没人能够到他。
只要把他拉到市井之中,逼他接招,他那身神秘的道德金身就会碎裂一地。
这不仅是破局,这是要将世家垄断了数百年的道统,扯烂了扔在泥地里!
“陛下!”李斯双手伏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此乃光明正大的阳谋!天下人做裁判,孔甲若是不敢来,便是怯懦虚伪;若是来了,臣等定让他知道,大秦的法,比他那张嘴好用一万倍!”
“去办!”
嬴政眼神凌厉,“天亮之前,寡人要看到高台立起。李斯,你连夜拟一份战书,明日一早,寡人要让全咸阳的人,都知道这场辩法!”
“诺!”两人齐声领命,转身大步奔出殿外。
咸阳城,沉睡的夜被彻底撕裂。
南广场,火把亮如白昼。
八百名少府工匠光着膀子,喊着号子。
巨大的圆木被生生拖入广场,木槌砸在卯榫上的闷响声,震得半个咸阳城都在颤抖。
“快!都给老子麻利点!”
少府令亲自拿着鞭子在现场督工,“这是陛下要的台子,误了时辰,全拉去修长城!”
木屑横飞,石灰画线。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长宽各五丈、高达两层的红漆木台,便在这块咸阳最繁华的空地上拔地而起。
台下四周,士兵用石灰画出了巨大的隔离区,外围足可容纳数万百姓围观。
天色微明,咸阳东城门,厚重的城门刚开一条缝。
数十名背插红色认旗的大秦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骑兵分赴咸阳各处城门与街巷,铜锣敲得震天响。
“大秦国君有令!设学术擂台于南广场!”骑兵马鞭指天,高声宣读李斯连夜撰写的昭文。
“大秦邀天下通儒、诸子百家入城辩法!论国之根本,是法治,还是礼教!天下百工、农商、士子,皆可往而观之,以正视听!”
昭文贴在告示墙上,早起摆摊的咸阳百姓愣住了,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停下了脚步。
“辩法?那是啥玩意?”一个屠夫擦了擦杀猪刀,问旁边的书吏。
“就是吵架!”
书吏红着眼眶,激动地解释,“陛下让咱们大秦的官,和城外那些儒生,当着咱们的面吵!看谁的理大!”
人群瞬间沸腾了。
秦人尚武,也最爱看热闹。
大秦一统天下的仗打得差不多了,现在居然有文官在南广场打擂台,这种史无前例的新鲜事,谁不想看?
“走走走!看大官吵架去!”
“那帮酸儒天天骂咱们秦人粗鄙,老子倒要看看他们长了几个脑袋!”
成百上千的百姓,连摊子都不摆了,扛着小马扎,揣着干粮,乌泱泱地朝南广场涌去。
一时间,咸阳城万人空巷。
世家大宅内,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