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这等蛮夷无礼之城,老朽不入!
耳恭听。”

    弟子从袖中抖开一卷刚从咸阳市集买来的《管子》,指着纸页上那密密麻麻的句号和逗号,厉声喝道:

    “大秦书局,私加圈点,割裂经义!此乃篡改圣言、毁坏经典之千古未有之恶行!”

    弟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经典之释,源于先贤口授心传,岂容一介武夫粗劣涂鸦?秦君以此等下作符号,妄图禁锢天下学子之思,夺圣人释法之权,简直是视千古斯文为无物!”

    话音刚落,弟子一把将那卷带着楚云深标点符号的《管子》狠狠掷在县令脚下。

    “恩师有言,大秦朝堂无礼、无德、无道!”

    弟子高指咸阳城头,“这等蛮夷无礼之城,老朽不入!”

    县令看着脚下沾满黄土的纸书,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大宗师,这……这让下官如何向陛下交差啊……”

    车厢内,孔甲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与冷酷。

    他干瘪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扎营。”

    随着大宗师的一声令下,六十乘牛车缓缓转向,偏离了直通咸阳的官道,径直驶向波涛汹涌的渭水河滩。

    数百名穿着各色儒服的弟子从车上跳下,他们不生火,不造饭,甚至不进城购买补给。

    他们在渭水畔迅速平整出一块空地。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由数十根粗壮原木搭成的三丈高台,在河滩上拔地而起。

    高台直面咸阳南城门。

    高台正中央,一面巨大的孔圣画像在风中猎猎作响。画像下,只放着一张案几,一个蒲团。

    孔甲在弟子的搀扶下一步步登上高台,盘腿坐下。

    数百儒生在台下整齐列坐,默诵经文。

    大有一副要与大秦皇权隔空论战、用口诛笔伐将咸阳满朝文武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决绝姿态。

    ……

    咸阳南城墙上。

    寒风呼啸。

    守门的城门校尉咽了口唾沫,死死握着手里那根沉重的包铁城门长栓。

    手心里全都是滑腻的冷汗,怎么也不敢放下。

    他看着渭水畔那座直逼城墙的木高台,看着那些静坐如钟的白衣儒生,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秦的刀剑所向披靡,可以轻易砍下赵国精锐的头颅,踏平韩魏的城墙。

    可眼前这些穿着麻布衣服、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却让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杀不得,骂不得,甚至连大声驱赶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