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纵容他们在城外鼓噪,百姓会以为大秦怕了…
    章台宫,大殿森寒。

    九十九级汉白玉阶上,嬴政端坐玄鸟王座。

    平天冠的旒珠垂下,遮住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殿内死寂,漏壶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少府令站在队列最前端,脸色煞白,手里捧着的简牍微微发抖。

    “禀陛下……”

    少府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打着转,“城外渭水河滩,儒生已聚三百余人。”

    他顿了顿,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探马昨夜连发三报,齐鲁、三晋之地的游学士子闻听孔甲大宗师设坛,正日夜兼程,朝咸阳汇聚。最迟三日,渭水畔聚众将超三千。”

    三千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堵着大秦帝都的南大门。

    群臣队列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孟启出了五服的远亲孟白垂下眼皮,宽大袍袖里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嘴角微不可察地挑起一抹弧度。

    荀恪那封信,送对了。

    孟氏被抄、藏书被印,世家本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孔甲一到,局面全盘翻转。

    你大秦的刀再利,能砍断天下士人的脊梁?

    你印的书再便宜,天下读书人不认,那就是一堆废纸废柴。

    科举新政?

    孟白在心底冷嗤。

    大宗师只要在城外坐上三天,这所谓的科举取士,就会成为六国士子口诛笔伐的暴政笑话。

    这局,世家稳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孟白的窃喜。

    廷尉李斯一步跨出队列。

    他没有拿笏板,双臂猛地一甩,官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如出匣的猛虎。

    “竖子安敢欺大秦无人!”

    李斯霍然转身,手指如长枪般直直指向殿外。

    “孔甲一介匹夫,仗着先人余荫,纠集众人在国都门前聚众生事。不递国书,不见天子,私设法坛。这是什么?这是藐视我大秦律法!”

    李斯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直视王座上的嬴政。

    “陛下!天下典章,出乎秦法。他孔甲妄图用虚伪经义,要挟朝廷,乱我国本。若是大秦受此掣肘,新法威严何在?大秦万年基业何在!”

    李斯双手抱拳,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臣请调两千黑甲卫!即刻出城,踏平渭水法坛。驱散儒生,反抗者,就地锁拿,论以抗法之罪!”

    李斯的话音刚落,武将序列中爆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铮!”

    通武侯王贲上前半步,腰间秦剑拔出半寸。剑刃倒映着殿外的寒光。

    “廷尉此言大善!”

    王贲须发皆张,满脸戾气,“大秦的都城,何时轮到一帮捏笔杆子的酸儒撒野?陛下只需一道旨意,北军一千骑兵,半柱香内便可将那法坛夷为平地。若有六国余孽敢借机闹事,臣的剑正愁没有敌血开锋!”

    武将们纷纷昂首,杀气在殿内翻滚。

    打仗,大秦从没怕过谁。

    几个酸儒堵门,砍了便是!

    文臣队列中,孟白等世家官员互相对视,眼中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杀吧,最好现在就带兵去杀。

    只要黑甲卫的屠刀落在孔甲身上,大秦就永远别想得到天下士人的归心。

    六国故地的百姓,必将揭竿而起。嬴政和他的新政,将被彻底钉在暴虐无道的耻辱柱上。

    王座上。

    嬴政没有看李斯,也没有看王贲。

    他的视线越过群臣的头顶,看着殿外灰蒙蒙的苍穹。

    脑海中,回荡着昨夜甘泉宫里,那个躺在竹榻上拍蚊子的懒散身影。

    嬴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御案。

    拔剑杀人,何其简单。

    但他要的不是孔甲的人头,也不是这几百个儒生的性命。

    他要彻底砸碎世家门阀引以为傲的道德金身,剥夺他们代代相传的道统解释权。

    现在动刀,就是帮孔甲殉道,帮儒家立碑。

    “都退下。”

    嬴政终于开口,压制住了大殿内翻滚的杀机。

    李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焦灼。

    王贲的手僵在剑柄上,愣愣地看着高台。

    “陛下!”李斯急切出声,“纵容他们在城外鼓噪,百姓会以为大秦怕了……”

    “寡人说了,退下。”

    嬴政坐直身体,目光如刀,一寸寸从李斯和王贲身上刮过,最后冷冷地扫过孟白等世家官员。

    “从即刻起,大秦官吏、甲士,皆不许踏出南城门半步。”

    嬴政字字如铁,“城防军守住城门。他们愿意在河滩上坐着,就让他们坐。愿意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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